韩是非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给阿图:“这是皇上的亲笔信,给将军的。”
阿图接过信,双手捧在手里,像捧着圣旨一样。
他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取出信纸,展开来,逐字逐句地看。
他的识字不多,但这些年跟着李延宗学了不少,勉强能看懂。
信上写着:
“阿图将军,辽东开荒,功在社稷。将军辛劳,朕心甚慰。南方不日可定,待南方平定,将军即可回京。朕已在京城为将军置办宅院,盼将军早日归来。钦此。”
阿图的眼眶红了。他把信贴在胸口,像抱着一个宝贝似的。
“韩大人,皇上他……真的给我置办了宅院?”
“真的。皇上亲口说的,就在西城,三进的院子,还有花园。”韩是非说。
阿图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擦了擦眼睛,哽咽着说:“我……我何德何能,让皇上如此厚爱……”
韩是非拍了拍他的肩膀:“阿图将军,你为大明立下的功劳,皇上都记着呢。”
第四章 流放者的安置
接风宴后,阿图和韩是非开始处理流放人员的安置。
三千人,需要分批安置到不同的地方。
有的是开荒的劳力,要分到各个屯田点;有的是有手艺的,要分到工坊和作坊,有的是女人和孩子,要分给没有家室的士兵。
阿图翻着名册,一条一条地安排。他经验丰富,做事干净利落,不到一个时辰就安排好了大半。
“韩大人,这批人里,有多少女眷?”阿图问。
韩是非翻了翻名册:“大约八百人。其中年轻未婚的,大约三百人。”
“三百人……”阿图的眼睛亮了,
“太好了!辽东缺女人,缺得厉害!我的兵,好多打了光棍,三十多了还没娶上媳妇。这批女人,正好分给他们。”
韩是非犹豫了一下:“将军,这些女人大多是士绅的妻妾女儿,从小娇生惯养,分给士兵,她们愿意吗?”
“愿意?”阿图笑了,“韩大人,在这辽东,能活着就不错了,谁管你愿不愿意?”
“再说了,我的兵是大明的功臣,他们把命都豁出去了,娶个女人怎么了?”
“那些士绅,以前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现在他们的女儿给功臣当老婆,那是他们的福气!”
韩是非无言以对。他知道阿图说得对。
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弱者没有选择的权利。
韩是非到达盛京的第三天,李自成他闻着味就来了。
李延宗是辽东建设兵团的都指挥使,管着屯田、修路、筑城等建设事务。
他跟阿图是搭档,一个管开拓,一个管建设。
两人合作了四年,配合默契,私交也不错。
李延宗听说从南方来了大批流放士绅,尤其是听说有三百多个年轻女眷,立刻骑马赶了过来。
他倒不是自己缺女人,他是替他的兵着急。
建设兵团的兵,跟开拓兵团一样,大多打着光棍,一个个如狼似虎,看见女人眼睛都绿了。
“阿图!我恭喜你发财了!”李延宗大步流星地走进阿图的官署,抱拳行礼。
阿图笑着迎上去:“嗨,发什么财,就来了一批流放的。”
“听说来了不少女眷,我来看看。”李延宗开门见山,
“我的兵也缺女人。你得分我一半。”
阿图摇了摇头:“李大哥,这批女眷是皇上分给开拓兵团的,建设兵团没有份。”
“凭什么?”李延宗瞪起了眼睛,
“咱们俩的兵,都是替皇上卖命的,凭什么你的兵能娶老婆,我的兵不能?”
“皇上的旨意,我也不敢违抗。”阿图摊了摊手。
李延宗急了:“我不管!今天你不分我一半,我就不走了!”
韩是非在旁边看着两位将军斗嘴,忍不住笑了:“两位将军,别争了。这批女眷有八百人,年轻未婚的只有三百人。”
“阿图将军分二百,李将军分一百,剩下的五百,分配给其他有需要的官兵。如何?”
李延宗摆着手,“什么年轻未婚的,只要是女人,能生孩子的都行,我的兵不挑!”
阿图眼睛一亮,连忙接话:“对对对,俺也一样!”
……
分配女眷的命令,当天就下达了。
开拓兵团和建设兵团的士兵们,比过年还高兴。
过年顶多吃炖肉,分到了媳妇,天天都能吃肉!
他们早早地排起了长队,等着领老婆。
有的士兵穿着干净的衣服,有的士兵刮了胡子,有的士兵甚至借了钱买了礼物。
虽然那些士绅家的女人可能看不上,但心意到了。
分配的地点,在盛京城外的一个大校场上。
校场中央搭了一个台子,台上坐着阿图、李延宗、韩是非,以及几个负责登记的文吏。
台下,黑压压地站着几百名士兵,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台后的帐篷区张望。
帐篷区里,三百多名年轻女眷被集中在一起,由女兵看管。
她们穿着粗布衣裳,头发散乱,脸色苍白,有的在低声哭泣,有的在默默祷告,有的抱着孩子,浑身发抖。
周婉容也在其中。她是周正的女儿,今年十六岁,从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淮安城有名的才女。
她的父亲被判流放,她被分到了女眷营,等着被分配给一个素不相识的士兵。
“娘,我怕。”周婉容拉着母亲的手,声音颤抖。
母亲也是泪流满面,但她只能安慰女儿:“别怕,别怕……也许……也许分到个好人家……”
“好人家?这些当兵的,粗鲁不堪,哪有什么好人家?”周婉容哭道。
母亲无言以对。她也是从小娇生惯养,嫁给周正后锦衣玉食,如今落到这步田地,她自己也接受不了。但她没有别的选择。
“开始吧。”阿图挥了挥手。
文吏开始念名字,被念到的女眷,由女兵领着,走到台上,让士兵们挑选。
“张翠花,二十岁,未婚,淮安人。”
一个瘦弱的女子被领上台,低着头,不敢看台下。
士兵们交头接耳,有的摇头,有的点头。一个三十来岁的士兵举起了手:“我要!”
“你凭什么要?”旁边的士兵不服气,“我先举手的!”
“别争了。”文吏说,“按军功分。军功高的先挑。”
士兵们看了看自己的军功牌,刚才那个三十来岁的士兵军功最高,他得意洋洋地走上台,把张翠花领走了。
张翠花哭着被拉走了。她的哭声在风中飘散,很快就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