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渊那一战的灰尘还没落定，李刚回到神王殿，刚在太虚院石凳上坐下，屁股还没焐热，铁山就气喘吁吁地从院门口撞了进来。
灰袍下摆沾着泥，额头上全是汗，手里攥着一沓传讯符的碎片，符纸边缘还冒着青烟——这不是普通的传讯符，是紧急战报专用的，碎了说明传讯途中被人截断了。
“老大！北寒域三个驻地同时失联了！”铁山把碎片往石桌上一摊，嗓门压不住，震得茶碗里的水面都在晃，“昨儿后半夜开始，先是最外围那个哨站没动静了，巡逻队的传讯灯灭了。
天亮前，中间那个补给站也断了，最后连驻地主阵地的传讯阵都哑了。
我派人去查，三拨人，走一个没一个，跟吞了似的！”
李刚心里咯噔一下，暗渊那团混沌意志的残渣刚被他捏碎，凉气还没散尽呢，这边就出事了。
时间点掐得这么准，不像是巧合，倒像是有人在窗外看着他收拾完屋子，等他刚坐下歇口气就一脚踹开了门。
他把铁山按在对面石凳上：“别急，慢慢说。
三个驻地从北到南一字排开，最远的那个离神王殿有多远？”
“两千里，御空半日能到。”铁山喘匀了气，脸色还是很难看，“那三个驻地是钉在北寒域外围的三颗钉子，平时负责监测混沌气息的浓度变化，一旦有异常波动就立刻报回来。
昨儿后半夜最外围那个哨站的传讯灯先灭了，当时值班的弟兄以为是设备故障，没太当回事。
结果天亮之前，中间补给站的灯也灭了，我们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等到天亮派人去查，派出去的巡逻队过了预定联络时间也没回音，传讯符发出去像石沉大海，一点反应都没有。”
李刚站起来，九灯在体内轻轻转了一圈，神识铺开往北寒域方向探了探——隔着几千里，模糊得很，但他确实感应到那边有一股极淡的、不属于洪荒也不属于诸天万界的气息，像有人在墙根底下悄悄挖了一条暗沟，水正顺着沟往这边渗。
太虚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没泡开的茶叶，脸上的褶子比平时深了几分。
他没问铁山，而是直接看向李刚：“你感应到了？
北边来的那股子味道——是混沌，但不是暗渊那种。
更稀，更冷，像被水兑过的酒。”
“我正想说这个。”李刚皱起眉头，“暗渊那团碎片被我碾碎之后，按道理残留的混沌渣滓应该在几个月内自然消散，不至于这么快就聚集成气候。
北寒域那边出的事，源头恐怕不是暗渊。”
他正想着，陆沉从院外快步走进来，脸色白得像纸。
他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径直走到石桌前，把一枚光珠搁在桌面上，珠子一接触到桌面就自动展开，化作一幅半透明的投影地图——北寒域外围的地形，上面有三个红点标注着失联驻地的位置，还有一个更大的灰色斑点，从空间壁垒外侧向内渗透，边缘像墨水滴进清水里，正在缓慢扩散。
“我用探查法则扫了三遍，确认了。”陆沉的声音压得很低，“北寒域外围的空间壁垒被人从外面凿了个洞。
不是裂缝，是洞——圆形，直径大约三丈，边缘打磨得很光滑，像是用什么高温的东西熔出来的。
混沌气息正从那个洞里往洪荒这边灌，灌进来的量目前不大，但浓度极高。
我测了一下，比暗渊第三层那种浓度的还要高出一截。
这种浓度，普通神主级别的修士在里面待超过半个时辰就会被侵蚀经脉。”
李刚盯着地图上那个灰色斑点看了半晌，那个洞的位置选得极刁——刚好卡在三个驻地形成的防御弧线的正后方，等于从内部捅了一刀。
选址的人对北寒域的布防了如指掌，不是临时起意，是踩过点的。
“浓度高到什么程度？”他问，“神主进去撑多久？”
“半个时辰是上限。”陆沉摇了摇头，“超过这个时间，经脉里的灵气就会被混沌同化，开始出现不可逆的损伤。
我建议你出发之前先找段青要一批高纯度驱散丹，至少撑两个时辰的量。”
李刚点了点头，心里那股不妙的预感越来越重。
暗渊刚清完，混沌意志的残渣还没凉透，这么快就有人接盘了？
这效率也太离谱了，像是在他头顶装了监控。
战无极的消息比铁山晚到了一炷香，但内容更炸裂。
他直接一脚踹开太虚院的门——没错，踹开的，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手里攥着一卷刚解密的战报，卷轴边缘还带着封印破碎后的焦痕。
“北寒域那三个驻地，不是被攻破的，是被‘吞’的。”战无极把战报往石桌上一拍，声音沙哑得像是吼了一宿，“巡逻队在失联前最后一刻传回来的影像，能看清的画面只有三息——三息之内，驻地外围的防御阵、岗哨、房屋，像被一块巨大的橡皮擦从画面上擦掉了，从外向内，一层一层消失，连渣都没剩。”
李刚拿起战报翻了两页，影像截图模糊得很，但确实能看到那种“被擦掉”的效果——不是爆炸，不是坍塌，是物质本身像被什么东西从法则层面抹除了，连灵气残留都没有。
“这不是混沌意志的风格。”太虚端着那碗没泡开的茶叶，终于开口了，“混沌意志做事有痕迹，它侵蚀万物靠的是同化，被侵蚀过的地方会留下灰白色的残渣，就像暗渊底下那种焦黑色的岩壳。
但这个——抹除得干干净净，连法则纹路都被擦平了。
像是有人拿一块干净的布，把桌上的灰全抹掉了。”
李刚沉默了片刻，把这几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暗渊清理、北寒域失联、空间壁垒被凿洞、驻地像被擦掉一样消失。
每一件事单独看都能解释，但连在一起，就像有人在下一盘棋，暗渊只是第一步棋，北寒域才是真正的杀招。
“前辈，您知道有什么东西，能把一个驻地连根抹掉，不留痕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