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直晃：
“这钱，江城掏了！”
“啥？”匡睿愣住，以为自己听岔了。
“听不清？再问一遍！”周友民瞪眼，“两千万，够不够？不够我再找找门路！财政是紧，但咱得帮自己人。
你得记着，三个月内还上，不然利息照收。”
匡睿没说话，偷偷瞥了眼杨萄。
然后啪地站直，声音响亮：“够了！两千万，足够！我保证，一个月之内，连本带利，一分不落全还回来！”
说完，他冲杨萄咧嘴一笑，嘴角都快翘到耳朵根。
第二天，匡睿把孙太兴叫来：“去跟市政的人对接，贷款的事，盯紧了。
两千万，三个月免息。”
孙太兴一听，差点跳起来：“两千万？！您咋说动上面的？这待遇，省里都没几个！”
匡睿摆摆手：“别问怎么谈的，只要钱到账，立马开工！鸭脖日产三万斤，酸梅汤十万杯。
告诉沙治强，赶紧招人、订设备，别磨叽。”
“剩下的几百万，全砸进厂房建设。
工期必须抢，晚一天，就少赚一天。”
孙太兴抹了把汗：“懂！现在是酷暑，早一天投产，早一天赚回来！”
匡睿点头：“人手你别省，工厂不能停。
江城分部也要赶紧配齐人，这波是风口，咱们必须抓住。”
孙太兴刚要走，突然回过头：“老板，那你呢？你咋不动弹？”
匡睿扭头，看了眼还在咕嘟冒泡的卤锅，炉边金黄焦香的烧饼正嗞嗞冒油。
他笑了：“我啊，继续出摊。”
孙太兴愣住：“您…现在都这规模了，还亲自出摊？”
匡睿没回答，只是拿起围裙，慢悠悠系上。
不是装样子。
不是为了营销。
是这条路，是他自己一条街一条街走出来的。
是每一个凌晨四点的天没亮，是每一锅熬了十二小时的卤水，是顾客冲他喊“老板，今天辣度加爆”的那句烟火气。
钱可以堆出来。
可这味道，这人味，丢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所以他不能停。
永远不能停。
等匡睿赶到小吃街时，夜市的人流早就散得七七八八了——麻辣鸭脖和酸梅汤一卖完，整个摊位区就跟被风吹过的灰一样，冷清得能听见蝉鸣。
这点他早有心理准备。
他刚一露脸，十来个还在原地磨蹭的顾客立马眼睛一亮。
“哟！匡老板亲自出马了？”
“我说今儿怎么这么幸运，原来是你来了！”
“你那卤肉啥时候上抖音啊？天天跑这儿排队，腿都快跑断了！”
“我家那口子一闻到卤肉香就犯馋，现在天这么热，连厨房都不想进，真想隔空下单，能直接快递到家门口就好了！”
匡睿笑了笑，搓了搓手：“别急，再等几天就上，我这边儿也正忙着弄新花样呢。
你们该来还是得来，我这摊子一天不歇，每天都有新鲜玩意儿，保你吃了上顿想下顿。”
“这话我可记下了啊！”有人拍大腿，“你敢不更新，我就天天蹲你摊前，不买也盯着你！”
夜里生意顺得不像话。
五千斤卤肉备的，一个钟头不到，连汤带肉全光了。
烧饼也紧跟着卖完，最后一个饼刚装袋，锅边都凉了。
匡睿正琢磨着收摊回宿舍，远处却慢悠悠晃过来一对爷孙。
老头拄着拐，颤巍巍的，身后男人扶得跟伺候祖宗似的，走一步停三秒。
等走近了，老头探头一瞅——
“没了？”
他眼睛都瞪圆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两个烧饼。
“不是说好了带我来吃卤肉的吗？！你瞅瞅，空锅底！连个肉渣儿都没剩下！”
男人立马陪笑脸：“爷爷哎，不是我不买，是真卖完了！隔壁孙家那老头子，自己吃也就算了，还搁墙头晃悠，一边嚼一边瞅你，说是他孙子买的，谁都不给吃！气得你半夜叫我回来，结果……咱们来晚一步啊！要不……我回去给你煎个鸡蛋，拌点酱油，权当补补？我上网搜了，卤肉也就那几样调料……谁不会啊！”
话音刚落，老头手里的拐杖“呼”地一下就抡了起来，差点打他脑门上。
“你个逆孙！你是真想气死我是不是？”
“你当那姓孙的老头是馋卤肉？他是存心恶心我！当年在部队，我俩为抢一箱罐头都能干架三小时，这会儿老了？老了就不较劲了？”
“你那手艺？啧，拿去喂狗，狗都扒拉两口再吐出来！”
“我打听清楚了！就是这儿！今天买不到，你今晚就在这儿蹲着，别回家！我打电话叫你爹来接我——我倒要看看，他见你这副德行，是打你三十板子，还是八十！”
老头儿瘦归瘦，嗓门大得能震碎玻璃。
男人立马缩肩弓背，一句话不敢吭。
他太清楚了——这老头子说一不二，说让你蹲一夜，绝不会让你多睡五分钟。
当年战场上敢端着机枪冲锋的人，现在拿拐杖抽孙子，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更可怕的是……爹来了。
他爹是现役连长，脾气比这老头还爆。
前年他偷懒没回电话，他爹直接开着吉普从军营杀到他租房门口，拎着他后衣领在楼下骂了半小时，最后还把他的游戏机踩碎了当警告。
想到这儿，他腿都软了。
“爷……爷您别气！”他一骨碌跪在小推车前，嗓音发颤，“我给您跪下求了，您说咋办都行，钱不是事儿！要不……我买下您整条街的卤肉，行不行？”
老头一瞪眼：“少来这套！我缺你那几个臭钱？我是要面子！是这口气！是这几十年的恩怨！你当是菜市场砍价呢？！”
匡睿站在旁边，听得一脸懵。
这……是吃个卤肉能闹出家庭战争的剧本？
他忍不住插嘴：“大爷，真不是我不想卖，我这……连锅底刮干净了，半片肉都不剩。
真得等明天。”
男人一听差点当场崩溃，眼泪都快掉下来：“大哥！你救救我！不是我要吃，是我爷爷——他要是今天吃不上，我今晚就别想进家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