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环顾。
选人广场上的人明显要比前两天多了不少。
第二轮团体赛前的最后一次补员窗口，所有尚未被淘汰的参赛者都有资格站在这里，等待被晋级的队伍挑走。
被选中的人可以拒绝，但很少有人会拒绝。
毕竟能走到第二轮的队伍，每一支都意味着资源和机会，对大多数参赛者来说，能被选中本身就是一种认可。
无忧带着三个少女走进广场的时候，就察觉到有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有打量的，有期待的，也有在之前比赛中被他亲手淘汰、此刻心情复杂的。
“至少选三人的话，无忧你想先邀请谁？”古剑璃把贪狼换了个肩膀扛着，目光扫过人群，“还是一个个叫过来谈？”
“不用那么麻烦，我早就有人选了。”无忧的视线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凤挽星站在广场边缘的一根石柱旁边，银色的短发在晨光里泛着浅浅的光泽。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挤到前排来，也没有刻意回避。
两天前被无忧亲手击败之后，她的队伍就解散了，有的队友被别的队伍挑走，唯独只有她因为已经累计失败两场，掉进了淘汰组。
一次是输给了沈河队被选走，还有一次便是输给了无忧队。
无论是运气差也好，实力不济也罢，连败两局的人基本不会有人想选其作为队友，这就是事实。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么？比如熟人啦，知晓对方实力知道是她倒霉啦~等等。
无忧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三步远的位置停下。
凤挽星抬眼看着他，银色的眼睫毛在晨光里微微颤了一下。
“来吧！来我队里，做我的儿子吧！”无忧说。
“……”
凤挽星盯着他看了两秒。
沉默的时间不算短，但也不算长。
然后她把后背从石柱上撑起来，单手拎起靠在脚边的长剑，往腰间一系，从无忧身边走过去的时候丢下了一句话。
“滚蛋！你胡子很白吗！？咱才不做你儿子，应该咱来当你妈妈。”
无忧偏过头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翘了翘，“不愧是她的徒弟，不过我还是那句话……”
“抱歉，我不打瓦的。”
古剑璃看着凤挽星朝队伍后方走去的背影，凑到无忧耳边压低声音说：“刚才你们在悄悄说什么儿子妈妈的？”
说着，金发少女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脸一红，轻哼一声。
“哼！虽然你这家伙一直没个正行，但如果是你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可以个头。”无忧收回视线，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走吧，下一个。”
“嘁！”
洛羽汐的狐耳抖了抖，似乎在理解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片刻后她若有所悟地点了一下头，迈步跟了上去。
安可欣蹲在广场角落的一棵大树底下，头顶那根标志性的呆毛彻底耷拉下来，贴在额前，像个焉了的萝卜缨子。
两天前聚会狂吃点心，最后并没有起到借点心消愁的效果。
自从她的队伍被淘汰之后，同队的队友陆陆续续都被别的晋级队伍挑走了。
闺蜜萧心语跟着无忧队一路高歌猛进，她自己却连一个队伍的邀请都没有收到过。
而且她总觉得自己的实力不够格，跟了哪支队伍都只会拖后腿，与其被挑过去之后再被人嫌弃，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抱有期待。
之前几次也是，就这么在树底下蹲了好几天。
期间萧心语来找过她好几次，每次来都带点心，坐在她旁边不怎么说教，就陪她聊天，聊一些有的没的。
安可欣知道闺蜜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慰她，但心里那团说不清的自我怀疑还是沉甸甸地堵在胸口，怎么都散不掉。
今天这个补员大会她其实很早就来了，只是挑了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把自己藏了起来。
万一这次也没有人来选她呢？
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甚至在脑子里反复演练过到时候该怎么笑才能显得自己不在意。
一双白色的靴子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安可欣盯着那双靴子看了好几秒，然后呆呆地抬起头。
无忧站在她面前，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蹲成一团的少女。
“你还要蹲多久？”
安可欣张了张嘴，呆毛弹了一下，然后又耷拉下去。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脑子里飞快地掠过好几种回答——
我在休息、
这里凉快、
我没在等人选我……
每一种都在出口之前被她自己否掉了，因为每一种听起来都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她最终只发出了一个字，后面的话全卡在喉咙里了。
“行，就你了。”无忧根本没等她说完，转头朝身后的萧心语招了招手，“心语，把这呆毛精拎起来。”
安可欣还没反应过来，萧心语已经走到她面前，弯下腰，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安可欣踉跄了一下站稳，抬头看着萧心语那张温柔的脸，又转头看看无忧，再转头看看萧心语，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憋出了一句。
“你们……真的要我？”
无忧已经走出好几米远了，听到这句话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算是回答。
安可欣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那根耷拉了好几天的呆毛猛地弹了起来，笔直地竖在头顶，微微颤抖着。
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把快要涌出来的眼泪憋了回去，小跑着跟上萧心语的步伐，然后一头扎进闺蜜的胳膊弯里，把脸埋在萧心语的袖子上蹭来蹭去，发出闷闷的、带着鼻音的哼哼声。
萧心语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抽回手，任由她在袖子上蹭了好几个来回。
等安可欣终于抬起脸的时候，她的脸上已经完全换了一副表情。
眉眼弯弯的，嘴角翘得老高，呆毛在头顶快活地左摇右晃，整个人像是被点亮了一样。
走在前面，眼角余光却一直瞥向身后的少年见此一幕，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接着，无忧在人群里又转了小半圈。
古剑璃刚想开口问下一个选谁，少年已经抬脚朝广场最深处那片无人的空地走了过去。
那里一个表情淡漠的黑发少女，静立在原地。
黑发少女没有像其他待选者那样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互相交流情报，也没有坐在任何方便被人看到的位置。
她站在广场最角落的一段残破矮墙旁边，腰悬长剑，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背脊挺得笔直，目光安静地落在远处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周围的热闹和她没有关系，她也不打算让它和自己产生关系。
白曦不在她身边，她的闺蜜这两天有事没能来看比赛。
对方临走前还拍了拍她的肩膀，劝她加入一个好队伍。
绝情天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从头到尾没有主动联系过任何一支队伍。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打算。如果有人来选她，她就拒绝。
不是看不上谁，而是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跟别人组队继续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