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犇捧着两本绝世典籍,静静伫立聆听,越听越是震撼,心底对师傅的崇拜与敬畏愈发浓重了。
他自幼博览群书、研读治世策论,自认学识渊博、眼界开阔,通晓历代治水方略、民生之道。
可今日听师尊一番讲解,才彻底明白,自己从前所学不过是皮毛表象,皆是局限于时代的片面经验。
师尊的学识,早已跳出朝代桎梏、世俗局限、经验束缚,直达万事万物的本质根源。她能看透山川形成的规律、水流运行的道理、天地自然的法则、民生治乱的根本。
这般通透格局、绝世真知,绝非当世任何名士大儒所能比拟。
楼犇彻底心悦诚服,心底再无半分自持矜贵、半分年少傲气。他躬身垂首,姿态愈发谦和恭敬、亲近真挚。
他彻底清楚,自己今日所得的,不止是两本千金难换的绝世典籍,更是一条突破宿命、挣脱桎梏、建功立业、济世安民的全新大道。
得此师尊、得此真知,是他此生最大的机缘,亦是他此生最大的造化。
***
自从楼犇正式拜入师门、常驻莲花楼之后,整支游历队伍的状态就发生了一些改变。
从前只有陈清扬与程少商师徒二人,一路行走、一路游历,所有杂事、琐事、行路安排、食宿规划,全都压在程少商身上。
陈清扬本事通天、学识绝世,可终究不耐俗世繁琐,整日被人情、行路、吃住琐事牵绊,难免劳神。
但楼犇一来,所有俗世烦杂尽数清零。
他沉稳老练、心思缜密,走过大江南北,看透民间百态,更摸透了这个世道的生存规则。
大到后续游历路线、途经州县利弊、官场风向、世家动向,小到每日三餐、落脚住处、车马检修、物资收纳,他全部安排得妥妥帖帖、井井有条,半点不用陈清扬费心。
也正因如此,陈清扬彻底卸下了所有俗世包袱,日子过得前所未有的放松悠闲。
她每日唯一要做的事,便是安心授课、指点弟子、闲时看花饮茶、静读群书,其余一切俗务,全由楼犇一力包揽。
论俗世立身、人情世故、世道规则,楼犇懂得远比陈清扬更多、更细、更落地。
陈清扬不屑钻研这些,是因为她根本不需要。
她一身本事超凡脱俗,手中学识、眼界、能力早已超脱当世所有世家权贵、朝堂势力。
世间错综复杂的世家脉络、联姻羁绊、官场派系、人情博弈,别人趋之若鹜、步步谨慎,于她而言,皆是无用之物。
她不必讨好谁,不必忌惮谁,不必依附谁,更不必看懂谁的算计。任何人、任何世家、任何朝堂势力,都左右不了她分毫,自然无需花费心力去钻研世俗人心。
可楼犇不一样。
他出身世家旁支,自幼看尽族内倾轧、世族打压,又常年游历民间,深谙底层百姓的生存艰难,也看透了顶层世家的利益网络。
上至朝堂官员升迁脉络、世家联姻制衡,下至市井谋生规矩、底层人心善恶,他全都门清。
故而闲暇之时,他常常主动开口,细细教程少商这些俗世立身的本事。
只是程少商性子随师,最厌这些弯弯绕绕的人心算计、派系拉扯。每次楼犇开口讲解世家关系、朝堂利弊、人际周旋,她都听得恹恹的。
她不止一次私下对着陈清扬委屈嘟囔。
“师傅,我真的不想学这些,太麻烦了。”
程少商靠在陈清扬身侧,小脸耷拉着,满是无奈,“我想学您教我的医术,那些才是真正有用的东西。可这些世家联姻、派系争斗、人情算计,乱七八糟的,听得我头都疼。我也想像师傅一样,活得肆意自在,什么都不用管,什么纷争都不用理,多好啊。”
陈清扬低头看着自家小徒弟一脸委屈的模样,眼底温柔,轻轻抬手拍了拍她的小脑瓜,语气平淡却格外现实。
“少商,你要记得,我能肆意,是因为我有肆意的资本。”
程少商抬眸,懵懂看着她:“资本?”
陈清扬缓缓点头,耐心解释:“对。这世间所有的随心所欲,都是实力堆出来的。
我看不懂、不想看、不屑看这些世家脉络、官场算计,没关系,因为没人敢算计我,没人敢拿捏我。我不需要靠人情立足,不需要靠站队自保,我自身就是最大的底气。”
她话锋一转,语气认真了几分:“可你不行。”
“你父亲程始,寒门起家,一路拼杀踏入朝堂。寒门立身本就艰难,天生与世族门阀对立,身在棋局之中,半点不由人。你生来就在这盘棋里,躲不开、逃不掉。”
程少商抿着唇,小声辩驳:“可我现在自保够了呀。”
“自保有余,立足不足。”陈清扬轻轻摇头,“你如今年少,有我护着,自然无人敢欺。可你将来要入世、要归家、要立足朝堂、立足世间,单凭一身小聪明、几分机灵,远远不够。”
“你想像我一样活得肆意洒脱?可以。”陈清扬看着她,字字清晰,“那你先打赢我。只要你打得过为师,有我这般本事和底气,从今往后,这些人情世故、世家纷争、官场规则,你一概不用学、不用懂、不用理会,谁也勉强不了你。”
程少商瞬间蔫了,耷拉着脑袋:“我打不过。”
陈清扬失笑,继续温声教导:“所以,你就必须学。有些东西,有我在,你可以不用,可你绝对不能不懂、不能不知。”
“为师护不住你一辈子。”
她看着程少商的眼睛,语气温柔却坚定,“你从前不是跟我说,以后要好好护着我,要给我养老送终吗?既然想护我,想成为靠山,那你就必须变强。”
“强到所有人都拿你无可奈何,强到旁人就算心底忌惮你、畏惧你,也不敢轻易招惹你、算计你。唯有这般,你才有真正肆意自在的资格。”
这番话一字一句,落在程少商心底,彻底打散了她心底的娇气与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