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易容,就是靠药粉、胶泥、画笔这些手段,把人的五官轮廓、肤色神态都改过来。”
“这门手艺,堪称妙手天成。”
“我当年第一次见识,就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请贺小梅入伙。”
话音未落,贺小梅已拎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瓷瓶、木匣走了过来,打开后琳琅满目的颜料、膏脂、细刷一一铺开。
待两人洗净面颊,她便着手调色、敷料、勾勒、晕染……动作干脆利落。
不过一炷香工夫,两人模样已然大变——身形、脸型、眉眼、肤色,无一不似另换了个人。
刘奇盯着铜镜里那张全然陌生的脸,满脸难以置信。
“这……真是我?”
“简直神了!”
他左看右看,竟一点也寻不出自己原来的影子。
若非亲眼所见、亲手所触,他真以为自己撞见了山精野魅。
贺小梅这手易容功夫,早已练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离歌笑轻笑一声:“呵呵,挺玄乎的吧?”
“我头一回碰上,可真被唬得心头一紧。”
转眼间,
两人便换了一副全新面孔,
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彼此对视一眼,
目光里都藏着毫不掩饰的惊叹。
“行了!”
“贺小梅这双手的易容功夫,”
“确实神乎其技。”
“可费时费力,绝非一蹴而就。”
“所以必须提早安排妥当。”
“而且这套妆容,”
“顶多撑满一天,还沾不得水。”
“这点你务必记牢。”
“要是赶上阴雨天,蓑衣一定披上。”
“明白。”
刘奇点头应下,语气干脆。
“好!”
“东西都齐了,”
“咱们这就动身,去水铺镇。”
刘奇眼睛一亮,脸上立刻浮起几分跃跃欲试。
早前肚子就咕噜直响,
这会儿又耗了大半天工夫改扮,
饿意更盛,早就按捺不住了。
不多时,
两人已重新踏入水铺镇。
镇口守军盘查如常,
却丝毫没看出破绽,
任他们畅通无阻进了城。
一入镇子,
刘奇忍不住问:“就这么进来了?”
“接下来往哪儿走?”
离歌笑扬眉一笑:“那当然。”
“有贺小梅的手艺垫底,”
“混进这水铺镇,还不是易如反掌?”
“难缠的是后头的事。”
“先不提这个——”
“咱先填饱肚子再说!”
“别说你,我这一路走来,也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话音未落,他脚步已快了几分,
鼻子微微耸动,循着一股勾人的香气往前探。
没走几步,
就见一家小饭铺正热热闹闹地吆喝着。
“就是这儿,进去吃点。”
两人坐下吃了顿热乎饭,刚起身要走,
老板却伸手一把按住离歌笑肩膀:
“两位兄弟,稍等!”
离歌笑回头:“有事?”
老板咧嘴一笑:“二位是外乡来的吧?”
“嗯,怎么?”离歌笑略带警惕。
“嘿嘿,菜钱是结清了,不过——”
“临走前,再赏几个铜板,算作跑腿打杂的辛苦费。”
“辛苦费?”离歌笑一怔。
“对,端盘子、上菜、收拾桌子,总得搭把力气不是?”老板笑眯眯解释,“咱卖的是饭菜,可活儿也是实打实干的呀。”
“可我钱已经付过了!”离歌笑眉头拧紧,“一分不少,你当真没数?”
“这不是饭钱!”老板忙摆手,“饭钱您早给了,我心里有数。”
“咱讲理,不坑人。”
“那你拦我们,图什么?”
“图的就是这‘服侍’的钱。”老板依旧笑呵呵,“炒菜、端碗、擦桌、收筷——哪样不花力气?总该意思意思吧?”
“荒唐!”离歌笑脸色沉了下来,“我走南闯北,还没见过这等规矩!”
他原以为只是寻常进城、随意吃顿饭,
哪想到水铺镇竟冒出这种名目。
他以前来过几回,买货吃饭从没遇过这事,
眼下这般突兀,实在出人意料。
“哼!端个盘子还要另掏钱?谁定的歪理!”
“我看你是故意挑刺!”
老板一听,笑意也淡了:“挑刺?你问问满堂客人,哪个不给?”
“吃饱了耍横,谁惯着你?”
“这规矩就是规矩!”
“外地人不懂,趁早滚蛋!”
“两个铜板,磨蹭什么?吃不起就别进门!”
话说到这份上,老板索性撕破脸,
当众开骂,半点面子不留。
“呵!”离歌笑冷笑一声,
“不合情理的规矩,谁认?”
“走!”
“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真拦我们出门!”
几个铜板虽小,
可这事关体面与分寸,
他岂能咽下这口气?
“嘿!”老板也火了,
“别人给得痛快,就你横挑鼻子竖挑眼?”
“我倒要瞧瞧——”
“你不掏钱,能不能跨出这门槛!”
“一个外乡人,也敢在这儿撒野?”
“别忘了,这地界,是段三爷罩着的!”
“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离歌笑眼神一凛,
本想着安安稳稳进城、顺顺当当吃饭,
谁知一脚踏进来,就撞上了这档子事。
哼!既然这样,你倒真来试试!
离歌笑活动了下手腕和肩膀。
他本不愿在这儿节外生枝。
可眼下这局面,不动手怕是压不住阵脚了。
老板眼见他摆出架势,立刻朝里屋吼了一嗓子。
转眼间,两个汉子大步闯了出来。
赤着膀子,一个拎着厚背菜刀,一个扛着沉甸甸的劈柴斧。
“老板,出啥事了?”
两人粗声问。
“有人砸场子!”
老板手指直戳离歌笑,脸涨得发青:“给我往死里收拾!”
“得嘞!”
这俩人一看就是干重活出身——胳膊腿儿虬结有力,走路时肩背肌肉一颤一颤,透着股蛮劲。
刘奇一见,心口猛地一缩。
从前饿极了,常溜进饭馆后厨,捡客人剩的残羹冷炙填肚子。运气差时,被厨子揪住一顿狠踹,撵得满街乱跑。那滋味早刻进骨头里,成了挥不去的阴影。
可此刻有离歌笑站在身前,他反倒更慌——不是怕别人,是怕自己拖后腿,连累对方。
脚下已悄悄绷紧,只等一声招呼就蹽。
“呵,就凭你们俩,也配让爷低头?”
离歌笑嘴角一扬,冷笑两声,还朝他们勾了勾手指。
“找打的货!”
“瞧不起人?!”
老板暴跳如雷:“快让他尝尝厉害!上!”
话音未落,两人已扑了过来。
刘奇失声叫道:“当心!”
喊声还没落地,离歌笑已如离弦之箭射了出去。
啪!啪!
两记干脆利落的肘击,分毫不差撞在两人胸口。
两人顿时腾空而起,狠狠砸进旁边的方桌。
咔嚓——
木桌应声垮塌,碎木横飞,两人瘫在地上直抽气。
那股子霸道劲儿,震得满堂鸦雀无声。
“这手劲儿……”
“是个练家子!”
“今儿老板踢到铁板了。”
“嘿,好戏开场喽!”
围观的人全抱着胳膊看热闹,没一个肯上前劝架。
老板却僵在原地,脸色煞白。
他万没想到,自己最能打的两个伙计,竟连一招都挡不住。
论块头,两人常年扛米搬缸,一身腱子肉硬邦邦的,寻常人光是瞅一眼就腿软;论功夫,平日也被他请来的把式师傅调教过几手。
可面对离歌笑,简直像纸糊的一样,眨眼工夫就全撂倒了。
他越想越心惊:这小子不仅胆大,更是个扎手的硬茬。
难怪刚才敢当面顶撞,原来真有几分真本事。
眼下哪还顾得上威风,只盼别惹恼了对方,转身朝自己动手。
他二话不说,拔腿就往后门蹽,连头都不敢回,狼狈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刘奇一直盯着战况,见那两人栽得又急又惨,眼里顿时冒出了光。
先前那种深入骨髓的惧意,此刻竟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盖过了。
他挨过的打、受过的骂、躲过的追,全在眼前这一幕里翻了盘——那些曾把他当草芥踩的粗汉,如今在离歌笑手下,连站稳的资格都没有。
这种反差,让他心头滚烫,又酸又热。
他攥紧拳头,甚至想冲上去补两脚出气,可刚抬腿又收住了。
赶紧几步挪到离歌笑身后,压低声音说:“咱快走吧!”
“老板虽跑了,未必不回来。万一他喊来帮手呢?十有八九是更难缠的角色。”
“他若没几分把握,哪敢再露面?”
“教训到这儿,够了。”
离歌笑却不紧不慢。
事儿既已做了,多留片刻又何妨?
真要此刻撒腿开溜,倒显得自己心虚理亏,像个欺软怕硬的怂包。
他自认占着道理,凭什么躲?
不如就站这儿,等他们回来,当面掰扯清楚。
只是回头瞥了眼刘奇,眉头微皱。
这小子确实是个隐患。
真遇上麻烦,自己应付不来,离歌笑甩开轻功一纵即逝,谁也拦不住。
他可是做过多少险中求生的买卖——比这凶险十倍的场面都闯过,哪会栽在这种地方?
跑?随时都能跑。
但要不要跑,得他自己说了算。
难就难在怎么安置刘奇。
刘奇终究只是个寻常人,压根没来得及练过身手。
底子薄、功夫浅,真遇上麻烦,反而会拖后腿。
所以提前安排好他的退路,确实势在必行。
离歌笑坐在椅上,侧身朝身旁的刘奇压低声音道:“你先去门口那张桌子边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