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饿极了,想讨口饭吃……”
他语速飞快,声音发虚,边说边往后缩,一副可怜相。
“哼,你这等刁滑货色,留着何用?”
“不如一刀送你归西,下辈子投个厚道人家,兴许还能积点德。”
“大侠饶命!!”
少年一听,脸刷地惨白,魂儿都快吓飞了,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可那人手中长剑毫不迟疑,寒光一闪,已抵住他咽喉。
少年喉结上下滚动,眼睛瞪得滚圆,只剩满心绝望。
就在他闭目等死,认定自己下一瞬就要血溅黄土之时——
那柄剑,忽然停住了。
“呵,不错嘛。”
“胆子倒挺足!”
“比预想中硬气多了。”
“换作旁人,早吓得腿软尿裤子,抱头鼠窜了。”
“现场怕是已经乱作一团,狼狈不堪。”
“你却还能稳住阵脚,着实难得。”
“虽也慌了一瞬,可谁遇上这阵仗不心头发紧?”
那人收剑入鞘,嘴角微扬。
少年这才慢慢掀开眼皮,怯生生地打量眼前这人。
“大侠不杀我?就为吓我一跳?”
他喉结一滚,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试探着开口。
“这话倒没说错。”
“你这小子,油滑得很!”
“敲打敲打,也是理所应当。”
少年立马接口,声音清亮:“大侠说得对!”
“我确实顽劣,该罚!该罚!”
“求大侠收我为徒!”
“经此一遭,我彻底醒悟了!”
“往后绝不再胡作非为,请大侠明鉴!”
话音未落,他已双膝一弯,“扑通”跪地,额头触地,神情肃然,仿佛一夜之间洗心革面。
男子在一旁看得一愣,半晌没回神。
良久,他摇头失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呵,你反应倒是快!”
“不过——我出手,并非真要取你性命,也不是存心教训你。”
少年慢慢起身,眉头微蹙:“那大侠此举,究竟为何?”
他越想越糊涂:眼前这人,到底图什么?
“大侠,还请明言。”
这种摸不着头脑的感觉,让他心里直发堵。
“呵,我来,是看上你的本事了。”
“看上我的本事?”少年眼睛一亮,“莫非……要教我武功?”
心头登时一热——本以为今日难逃一劫,谁知峰回路转,竟撞上天大的好事!
这忽上云霄、忽坠深渊的滋味,差点让他鼻子发酸。
“我看中的,可不是你的武学根骨。”
“啊?”
那点光亮瞬间熄灭,少年脸上的喜色一扫而空。
“不是练武的料,那……我有什么本事?”他满眼茫然。
“别急。”
“我只问一句:愿不愿意加入?”
“肯点头,我自会帮你把这份天赋用到实处。”
“至于武功——只要你需要,我亲手教你。”
一听能学真功夫,少年脱口而出:“好!我加入!”
“只要能习武,干什么都行!”
他对功夫的渴求,早已刻进骨头里。
话音刚落,便斩钉截铁,毫不拖泥带水。
男子颔首,眉宇间透出几分满意。
见他应得干脆,心里也踏实了几分。
“好!只要你真心入我们一枝梅,”
“武功一事,包在我身上!”
“咱们人虽不多,可藏的功夫五花八门,少说也有七八十种。”
“这些年攒下的家底,没一百,也差不了多少。”
“挑一门合你路数的,绝不是难事。”
少年一听,呼吸顿时一沉——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缘!
再听对方手握如此多秘传功法,下意识以为是哪个隐世大派的高人,正外出遴选弟子。
“敢问大侠,出自哪座名门?”
男子朗声一笑:“我们可不是什么名门正派。”
“只是个小团体,由我一手创办、亲自打理罢了。”
“小团体?”少年一头雾水。
“名字叫‘一枝梅’。”
“在下离歌笑。”
“小兄弟,怎么称呼?”
原来此人就是离歌笑。
少年怔了怔——“一枝梅”这字号,他从未听过,江湖上也没见过风声。
可单看离歌笑身手,干净利落、气度沉稳,断不像是草台班子。
“我叫刘奇。”他低声答道。
“好!刘奇,只要你诚心加入一枝梅,”
“想学什么功夫,尽管开口!”
“凡是我们有的,绝不藏私。”
“而你的长处,我们也能替你放大、用活。”
刘奇听得云里雾里——自己哪来的“长处”,竟能让离歌笑亲自登门相邀?
“大侠,恕我愚钝……”
“您说的天赋,究竟是什么?”
“我自己怎么一点都没察觉?”
他实在想不通,索性直接问了出来。
“呵,你的天赋,就在你这张嘴、这副脸、这股子混不吝的劲儿上——演得真,装得像,连我都险些信了!”
“刚才街上那一出,假戏真做,活灵活现。”
“还不够说明问题?”
“所以,我才盯上了你。”
离歌笑笑意盈盈。
“原来如此……”
“我们这组织,正缺你这样的人才。”
刘奇忍不住追问:“敢问,一枝梅到底是做什么的?”
“劫富济贫,铲除恶霸,专治那些横行乡里、欺压良善的黑心货。”
“这就是我们的规矩,也是我们的本分。”
“说到底,图的不过是个公道,护的是一方百姓。”
刘奇心头一震——敢情自己误打误撞,进了个“义盗”窝?
可转念一想,又坦然道:“只要管饱,让我有口饭吃……”
“别的,全听大侠安排。”
“好!”
离歌笑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年,见他反应机敏、行事利落,心里顿时又添了几分赏识。
“行,那你先跟着我吧!”
“想吃饱肚子?放心,管够!”
“一顿饭的钱,我还不至于掏不出来。”
“太好了!咱们这就去吃顿好的!”
少年一听有饭吃,眼睛立马亮了起来,肚子里也咕噜咕噜响得格外响亮。
那声音一出,离歌笑忍不住轻笑两声。
“好!先带你下山吃顿热乎的,权当给你接风。”
“多谢大侠!太感谢了!”少年喜形于色。
“不过,临走前还得做点准备。”离歌笑说道。
“怎么了?”刘奇一脸茫然。
“你现在这副模样,在水铺镇露过脸的人可不少。”
“要是被熟人撞见你大摇大摆回镇上胡吃海喝,却连‘父亲’的后事都没办妥……”
“人家不把你当场拿下暴揍一顿才怪。”
“所以,这事马虎不得。”
听完这番话,刘奇猛地一拍脑门,恍然醒悟:“对啊!那可咋办?”
“难不成真要绕道别处去?”他眉头又拧紧了。
“别急,咱们组织里能人多得很,三教九流都有。”
“帮你混进镇子、掩人耳目,不过是小事一桩。”
“那咱们现在去哪儿?”
“走,先带你见见其他人。”离歌笑笑着一招手,便领着刘奇往山里去了。
不多时,两人已来到一处隐秘所在——那是水铺镇外一座深山腹地。
穿过密林,他们抵达一个藏在峭壁间的山洞入口。
刚到洞口,离歌笑便模仿几声清脆鸟鸣。
片刻后,洞中走出一名男子。
见是离歌笑,那人微微颔首,可目光一落到刘奇身上,立刻警觉起来,眉头紧锁:“离歌笑,这谁?”
若萧墨在此,定能一眼认出此人——正是当初他初遇离歌笑一行时,第一个打照面的柴胡。
多年过去,柴胡依旧谨慎如初,神情绷得紧紧的。
眼下局势本就紧张,稍有不慎就可能全盘皆输,甚至搭上性命。
而离歌笑偏偏在这节骨眼上带个生人回来,由不得他不提防。
“呵呵,别紧张。”离歌笑语气轻松,“这小子底细我都摸透了,万无一失才领来的。”
柴胡仍皱着眉,语气不悦:“这时候添人添乱,实在不妥。”
“没办法,”离歌笑笑了笑,“好苗子难得,错过可惜。”
“况且接下来的活儿,有他帮衬,会顺手得多。”
接着,他把遇见刘奇、试探他的经过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连向来沉得住气的柴胡,听完也不由多看了刘奇两眼,点头赞道:“嗯,是个可造之材。”
“可不是嘛,太对路了,我这才忍不住把他带回来。”
柴胡略一沉吟:“人可以留,但干吗非得带回这儿?”
“别慌,”离歌笑拍拍他肩膀,“我带他来,是请贺小梅给他改头换面。”
“不然进了水铺镇,怕是没走几步就被认出来。”
“所以,这一步不能省。”
“你要进水铺镇?”
“这时候进镇做什么?”
“计划还没敲定,你这么急着进去图什么?”
“万一惊动了那边,可就前功尽弃了!”
离歌笑摆摆手:“不急,我不动手,只走个过场。”
“去见个老相识,顺便给刘奇办个入伙宴。”
柴胡扫了刘奇一眼,朝洞内扬了扬下巴:“进来吧。”
“好嘞!”
离歌笑嘴角微扬,见柴胡不再拦阻,便带着刘奇迈步进洞。
洞内陈设极为简朴,只有几张木榻、几盏油灯、几件粗布衣物——毕竟只是临时落脚点,用不着讲究排场。
一进洞,离歌笑便唤来了贺小梅,请她着手替刘奇易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