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这大方向已经拍板了,接下来,就得是真金白银的落地了。
“赵爷爷。”杨皓也没含糊,直接张口报了个准数:
“我先砸一千万出来,给您当个前期的启动资金。
您先拿着去跑批文、搭架子,不够咱们再添……”
“哎哎哎,你先等会儿。”这话还没等杨皓撂地呢,坐在旁边的姑姑直接出声,硬生生给截住了。
屋里的众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她。
只见姑姑放下手里的青瓷茶杯:“这笔钱,先甭从你个人的私账上走。”
“直接从公司出。”
“往后这公益项目的资金,也都尽量走公司的公账。”
杨皓愣了一下。“从公司出?”
“对。”姑姑点点头,磕巴都不打一个:“反正这部分属于公益支出。
按着正规流程走,这笔钱投进去,咱们公司本来就能享受免税政策。”
“既然能合理合法的抵税,凭什么不用?”
“该省的钱,咱一个钢镚儿都不能乱花。
能多省下来一点,咱们就能在穷山沟里多盖几所学校。”
姑姑端起茶杯溜了口茶,极其丝滑地补上了一刀:
“正好,咱们公司去年那部《金枝欲孽》赚得太多了,年底这财务报表一拉,税务压力大得吓人。”
“借着公司名义去建希望小学,这钱走公账,全都能合法抵税。这叫名利双收。”
“……”
听到“合法抵税”这最后四个字。
杨皓端着茶杯的手,猛地哆嗦了一下,差点没把水洒裤裆上。
他缓缓转过头。
用一种极其诡异、活像大白天见了鬼一样的眼神,死死盯着自家亲姑姑。
卧槽?!抵税?!
杨皓在心里疯狂倒吸凉气,整个人在风中彻底凌乱了。
他瞪大了眼睛,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姑姑。
不对啊!
在他的印象里,姑姑可是个彻头彻尾的“文艺青年”!
那是骨子里刻满了小资情调、喝露水长大的“资深女文青”啊!
平时在家里,她张嘴闭嘴聊的都是诗词歌赋、风花雪月。
去菜市场买根葱,人家跟她讲价,她都觉得沾染了一身俗气的铜臭味。
怎么现在?一张口就是“税务压力”、闭口就是“合法抵税”了?!
“合法抵税”这种只有华尔街那帮万恶的资本家和财务总监,才能冷冰冰地算计出来的专业财务词汇。
居然从一个女文青的嘴里,这么极其丝滑、极其理直气壮地蹦出来了?!
这特么才当了几个月的影视公司老总啊!
那个充满浪漫主义、悲秋伤春的姑姑去哪儿了?
这究竟是被社会的毒打摧残了,还是被万恶的资本给彻底腐蚀了啊?!
看着姑姑那副极其精明、把算盘珠子拨拉得噼里啪啦响的女总裁模样。
杨皓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商业的大染缸,威力实在是太特么恐怖了。
看来当初把姑姑硬推上这个影视公司一把手的位置,还真是个极其“残忍”的决定。
这才多长时间啊?
硬生生把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文艺女青年,
给逼成了一个雁过拔毛、连做慈善都不忘薅税务局羊毛的铁血女资本家!
这也太魔幻了吧!
杨皓就这么直愣愣地盯着她,仿佛第一天认识她一样。
姑姑被他这眼神瞅得莫名其妙,秀眉一挑:“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字啊?”
杨皓眨了眨眼,咽了口唾沫:“不是……姑姑,这话从您嘴里溜达出来,我怎么感觉这么违和呢?”
“违和?”姑姑嗤笑一声,“哪儿违和了?”
杨皓一脸的认真,开始掰扯:“您不是文艺工作者吗?不是理想主义者吗?”
“以前您张嘴闭嘴,那都是艺术、梦想、情怀,主打一个视金钱如粪土。”
“结果您瞧瞧您现在,一开口就是税务规划、成本控制、合理抵税……”
“这画风不对啊。”
“我都怀疑您刚才是不是被中影的韩总给强行附体了!”
此话一出。
旁边几个人顿时没绷住,“噗嗤”一声全乐了。
连坐在主位的赵爷爷,都忍不住指着这姑侄俩哈哈大笑起来。
姑姑先是一怔,随后脸颊微红,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去你的!臭小子,连你姑姑的排头都敢编排了!”
她伸手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两下,语气里带着几分好笑,
又透着浓浓的无奈:“你以为公司这几年,是谁在给你当牛做马地管着?”
“真当我还像当年那样,是个只会抱着吉他唱文艺片的小姑娘啊?”
姑姑叹了口气,极其通透地交了底:“理想归理想,账归账!”
“你小子当个甩手掌柜倒是清闲。
我现在每天早上睁开眼,公司上上下下几十张嘴等着发工资呢!”
“项目要卡预算,公司要盘运营,税务要跟上面对接,这投资投出去了还得催着回款。”
姑姑瞪着杨皓,理直气壮地反问:“你以为我愿意天天扒拉这些满身铜臭味儿的破表格?”
“还不都是被这世道、被你这个当侄子的给生生逼出来的!”
杨皓听得直乐。
仔细琢磨琢磨,好像还真是这么个理儿。
这两年,姑姑一边硬扛着庞大的影视公司,一边还得搭理乱七八糟的经纪业务和投资项目。
每天在这个名利场里摸爬滚打,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只会谈艺术理想的脆弱女文青了。
这算是彻彻底底、连皮带骨地进化成了“资本家完全体”了。
想到这里,杨皓忍不住摇着头感慨:“资本这玩意儿,果然是把杀猪刀,太能改变一个人了。”
“以前您跟我聊的是黑白电影和艺术构图,现在您跟我聊的是公账走款和合理避税。”
“时间真可怕啊。”
“滚蛋!少在这儿贫嘴!”姑姑笑骂了一句,随后神色一正,又把话题给拽了回来:
“再说了,公益归公益,商业归商业。这两件事儿搁在一块儿,它本来就不冲突!”
“你拿自己兜里的钱去做公益,那叫个人做好事;”
“咱们公司赚了钱,拿净利润去做公益,那也是在给社会做贡献。”
“既然两边殊途同归,最后都能把学校给盖起来,那咱们凭什么非得选个效率最低、最亏本的法子?”
说到这里。
姑姑顿了顿,转头看向一旁的赵爷爷,眼神变得极其深邃和长远。
“而且,爸,这项目要是真做起来,以后肯定越滚越大。”
“这一千万,撑死也就听个响,算是个开胃菜。”
“这路子一旦铺开了,后面需要的资金可能是一亿、十亿,甚至是个天文数字。”
“到那时候,单靠皓皓一个人的私账往外掏现金?那根本不现实,风险也太大。”
姑姑一锤定音,给出了最优解:“所以,这事儿从一开始,
就必须从咱们公司的层面,成立一个正规的专项公益基金!”
“只有这样,资金来源才稳定,财务管理才经得起查,
以后跟地方上、跟教育部的领导协调对接的时候,也更加名正言顺!”
赵爷爷闻言,极其赞赏地点了点头。
显然,老爷子对姑姑这番老辣的算计,十分认同。
“这话在理。”赵爷爷摸了摸下巴,沉稳地说道:
“真要想把这事儿当成一份长久的事业来干,
还就得是这种正经八百的基金模式,才最稳妥,也最能堵住外人的嘴。”
杨皓坐在旁边。看看沉稳如山的赵爷爷,又看看精明强干的姑姑。
他忽然一阵恍然大悟。
好家伙。
合着自己刚才报出来的那一千万,在长辈们眼里,居然连个水花都算不上,顶多算个探路的“敲门砖”!
这帮长辈,压根就没想着随便盖几所学校、拍拍屁股就收手。
他们刚才凑在一块儿谋划的。
分明是一件能在这个国家扎下根来、可能要持续五年、十年、甚至几十年的千秋大业!
想到这里。
杨皓忽然极其释然地笑了。
“得嘞。”他极其光棍地往椅背上一靠,两手一摊:
“专业的事儿,就得交给专业的人去办。”
“以后这局,钱,我负责给你们赚回来;”
“剩下的怎么管、怎么建,全听你们的安排!”
杨皓收起笑容,眼神中闪过一抹极其锐利的锋芒。
他竖起一根手指,语气掷地有声:“不过有一点,咱们得提前定个死规矩。”
“这希望小学,咱们可以一家一家慢慢盖,不贪多。
但只要是咱们手里盖出去的楼,这质量,必须是全中国最顶尖的防震标准!”
“既然咱爷们儿决定要做了,那就谁也别想在里头糊弄事儿、捞黑钱!”
赵爷爷闻言,眼睛猛地一亮。
“哈哈哈哈!好小子!”
老爷子豪气干云地大笑出声,一巴掌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这话说得对胃口!”
“咱们老赵家和老杨家,要么就干脆别沾手!”
“既然决定要干了,那就得干得局气!就得干出个全中国最好的名堂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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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着这一老一少把这桩利国利民的大事儿给彻底盘明白了。
包厢里的气氛,也重新从严肃的“董事会模式”,切回了插科打诨的家庭闲聊。
就在大伙儿正乐呵呵地开着玩笑时。
一直坐在旁边笑眯眯喝着茶的杨奶奶,突然轻轻放下了茶杯。
老太太打断了这帮人的闲扯,目光极其温柔地落在了杨皓身上。
“宝儿啊。”
杨奶奶看着他,声音不大,却让屋里几个人都下意识地看了过来:
“奶奶再问你最后一遍,你这心里头……是真打定主意,不打算考咱们央音(中央音乐学院)了?”
“啊?”杨皓刚端起茶杯准备喝水,听到这话,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他有些错愕地眨了眨眼,脑门上瞬间冒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不是……这都哪跟哪儿啊?
考不考音乐学院这茬儿,不是早在去年家里开大会的时候,就已经盖棺定论、死死敲定了吗?
怎么这大过年的,眼瞅着艺考都要报名了,老太太又把这本老黄历给翻出来了?
看着杨皓那满脸疑惑、甚至有点发懵的小眼神。
杨奶奶叹了口气,心里自然明白大孙子在纳闷什么。
确实,这事儿去年家里早就掰扯清楚了。
当时高二期末考试,杨皓成绩不理想。
尤其是他学的是理工科,有表哥和嫂子对照着,这两位都是理工科天才,阿美莉卡常春藤名校毕业。
杨皓显得确实没什么天赋,感觉考不上国内的好大学。
不过,大家觉得他的艺术天赋爆表。
虽然他自己知道自己的根底,所谓的艺术天赋,都是抄未来的作品。
但家人不知道呀!所以才提出今年准备参加国内的艺考。
全家人一听,第一反应自然是让他去考央音。
毕竟这小子随便发两张专辑就能卖得全国第一,这不世出的音乐才华摆在这儿,不干音乐干什么?
但这个提议,当时就被全票否决了。
原因极其简单粗暴,而且可以说是极其凡尔赛——因为在这老杨家,就坐着一尊中央音乐学院里的真神!
杨奶奶本人,就是央音正牌老教授!
家里有这么一位能直接编写教材的祖宗镇宅。
杨皓想学什么乐理、想搞什么编曲,
在饭桌上顺嘴请教两句,老太太稍微点拨点拨,那都比在大学课堂上听一个学期的课还要管用!
既然家里就守着全中国最高级别的音乐导师,那他还费那个劲干嘛?
还特意跑去音乐学院里,跟一帮小年轻抢名额、苦哈哈地耗上四年光阴?
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所以在杨皓看来,音乐这块儿,
他有重生的金手指兜底,又有奶奶这位保驾护航,早就已经是满级状态了。
他真正需要去系统学习、去拓展人脉的,是导演,是影视工业的幕后制作。
这逻辑严丝合缝,当时老太太自己也是点头同意了的。
“奶奶,咱不是早就说好了吗?”杨皓有些哭笑不得地放下茶杯,赶紧凑过去给老太太捏了捏肩膀:
“有您天天在家里给我开小灶,我还去考什么央音啊。
那不是在耗日子,浪费公共教育资源吗?”
“你少给我戴高帽。”杨奶奶嗔怪地拍了一下孙子的手背,眼神里却满是掩盖不住的骄傲与可惜。
老太太是真觉得遗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