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佑安眼中只有一片冰封般的漠然。
孙浩洋艰难抬头,青紫交错的脸上扯出一抹讥讽又狂热的笑,眼底燃着近乎疯魔的光亮。
“苏佑安,你天生就是神所遴选的容器,平衡世间参差、抚平乱世偏颇之人。我等所求的天下大同,人人平等、无灾无苦,就该由你亲手铸就!为什么要逃避呢?”
他曾将所有忠诚尽数奉上,心甘情愿俯首称臣,仅仅只是臣服于她身上那独一份的、足以承载终极理想的天赋。
他以为的她生来便该为大道而生,为苍生而立,摒弃七情六欲,斩断儿女情长,做世间最公正、最无情的审判者。
可他错了。
她逃了。
她舍弃了万众可期的大道,甘愿做一个凡尘俗人,把本该用来普渡众生的神性,全部耗在了一段私人情爱里。
这是孙浩洋穷尽所有认知,都无法容忍的背弃。
苏佑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瞳孔里没有一丝波澜,不见愠怒,不见杀意。
孙浩洋癫狂的笑声愈发刺耳。
他被禁锢在铁椅之上,四肢勒出深红的血痕,却不见半分悔意,眼底翻涌着扭曲的嫉妒与不甘,死死盯着缓步走近的苏佑安。
在他眼里,苏佑安是得天独厚的天选者,是承载无上力量、俯瞰众生的容器,是他穷尽半生追随、仰望、渴望企及的终极。
“凭什么!!”
孙浩洋猛地嘶吼出声。
“凭什么你拥有这世间最顶级的天赋,却要沉溺情爱?!凭什么万千苍生的命运、世间大道的平衡,在你眼里,比不上一个宁安?!”
“我苦苦求索半生,穷尽一切追逐大道,杀伐无数、背负骂名、双手染尽鲜血,所求不过是你本该肩负的使命!可你呢?!”
他剧烈挣扎起来,束缚带深深嵌进皮肉,渗出血珠,染红了冰冷的铁器,可他浑然不觉疼痛,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凭什么?!凭什么上天如此偏爱于你,你却弃如敝履?!凭什么不是我!!”
冰冷的枪口稳稳对准了孙浩洋的眉心。
黑衣女子眼神凛冽,只等自家小主一句指令,便会即刻了结这个屡次挑衅、不知死活的余孽。
苏佑安垂在身侧的手指松弛舒展,心底没有丝毫波澜。
孙浩洋于她而言,只是一只阴魂不散、聒噪的蝼蚁。
她嫌脏。
她的双手是用来拥抱宁安的,是用来描摹风月、绘尽温柔的,而不是用来沾染卑劣蝼蚁的污血。
可就在黑衣女子即将扣动扳机的刹那,被禁锢在铁椅上、满身血污狼狈不堪的孙浩洋,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苏佑安,你不敢杀我的。”
“你不是很宝贝你那个安姐姐吗?你不是把她当成你的命、你的全世界吗?”
短短一句话,瞬间刺穿了苏佑安所有的冷漠伪装。
凛冽的戾气轰然席卷整间破败厂房,连空气都仿佛被瞬间冻结,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佑安原本淡然的眼眸,此刻彻底被暗色戾气吞噬,只剩下翻涌的、近乎毁灭的阴翳。
她脚步极缓地转过身。
几步,她停在孙浩洋面前。
“你真的是在找死。”
孙浩洋看着她眼底瞬间崩盘的冷静,冷笑两声。
他太了解苏佑安了。
“慌了?高高在上的苏小主,也会有慌神的一天?”
苏佑安浑身的血液几乎在瞬间冻结,方才席卷周身的凛冽戾气,被铺天盖地的莫名的恐慌取代。
下一秒,一道粉色残影骤然掠至其眼前。
纤细白皙的五指掐紧他的脖颈,瞬间连人带椅地腾空拎起!
“呃——!”
突如其来的窒息感让孙浩洋瞳孔骤缩,脸上的狂笑瞬间碎裂。
“你把她怎么样了?”
孙浩洋缓过最初的窒息后,竟又开始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的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却依旧不怕死的抬眼,直视着苏佑安濒临失控的双眼,凉凉开口:
“苏佑安,你急了。”
“你高高在上、无牵无挂的时候,从来不会这般失态,对吧?”
他喘息着,唇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弧度,字字诛心:“你想不想看看你的安姐姐呀?你知道她现在在哪吗?”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进苏佑安纷乱的心底。
暴怒、戾气,在这一刻又被一种无边无际的恐慌替代。
一股极其不好的预感疯狂蔓延,顺着血管窜遍她的四肢百骸。
她是亲眼看着宁安和唐棠并肩回去的,宁安现在应该安稳无恙才是。
可孙浩洋如此笃定,又让她不能赌。
这群人偏执疯魔,为了逼她回归所谓的“大道”,什么卑劣的手段都做得出来。
他们的目标从来都只有一个,毁掉她唯一的软肋,逼她褪去七情六欲,变成那个无情无念、可供他们驱使的神子容器。
苏佑安已经要控制不住将人掐死的欲望了:“说。”
“她在哪?!”
“你动她一根手指头,我让你的理想永远不可能实现!”
“城郊废弃老船厂。”
孙浩洋脖颈后仰,狼狈地扯出一抹癫狂至极的笑,唇角裂开的伤口不断渗出血丝,顺着下颌滴落,砸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晕开点点暗红。
他死死盯着苏佑安骤然绷紧的侧脸:“苏佑安,去早一点,也许你还能看见她的全尸也说不定——”
她漂亮的粉瞳覆上了一层暗沉的血色,妖异又可怖。
“你敢—”
“我给过你无数次活路。”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却字字淬着杀意。
“念着昔日同路一场,我默许你们躲在阴暗的角落苟延残喘。”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
她收紧五指。
“碰我的安姐姐。”
比刚才更加恐怖的窒息感席卷而来,孙浩洋的脸色瞬间涨成青紫,剧烈地挣扎起来,被束缚的四肢疯狂扭动,眼底的疯狂却丝毫未减,反而笑得愈发狰狞。
“那又又如何?”他艰难地挤出破碎的字句,“我就是要毁了她!毁了你唯一的执念!没了宁安,你就再也没有软肋,没有牵挂!你会变成那个无情无念的神子!这才是你本该有的归宿!!”
“愚昧!”
……
“处理干净。”
苏佑安松开手,嫌弃地拿出手帕擦了擦手,不再看濒死喘息、满脸不甘的孙浩洋一眼,声音冷得不似人声。
黑衣女子立刻上前,眼神肃杀,躬身领命:“是,小主。”
厂房内的枪声,苏佑安已无暇顾及。
脑海里,只剩下孙浩洋那句恶毒的诅咒。
恐慌如同潮水,瞬间将她整个人彻底吞没。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