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筠绮伸手,素言当即递上纸板和炭笔,荣筠绮在纸板上就写了一个大字:姐。
这个字占据了整块纸板的面积。
她举到大姐眼前,纸板后露出她亮晶晶的眼睛
她还用力的点了点纸板,就凭这个字,够不够。就问你够不够!
荣善宝的视线落在那龙飞凤舞的“姐”字上,晚风吹动她鬓边一丝碎发,也拂过她微微抿起的唇角。那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转瞬即逝。
荣善宝淡淡扫过素言一眼,“那就跟上。”
至于荣善宝要去处理的是什么“急务”,能让这位向来沉稳的荣家大小姐在入夜后亲自前往?荣筠绮不知道,但她知道,跟着大姐姐,一定有“热闹”可看。这可比早早回府,对着空荡荡的院子有趣多了
她们没有下山回城,反而朝着茶山管理茶庄的院落群走去。
暮色彻底吞没了天光,风灯点亮,家丁护院手持熊熊燃烧的火把,人人配刀。沿途遇见庄户和仆役,皆恭敬垂首避让,气氛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的紧绷。偶尔传来的低语也带着不安。
荣善宝面色沉静,目光平视前方,对周遭的一切视若无睹。
荣筠绮坐在她身后的滑竿小轿上,被这阵仗弄得有些心头发热,这一看就是有大事发生啊!
轿子径直抬到茶庄正厅前。厅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几位管事和庄头早已垂手候在厅中,个个面色凝重,额角隐有汗意。
见到大小姐带着七小姐进来,皆是一愣,但无人敢多问。
“人在哪里?”荣善宝开门见山,径直走向主位。
“回大小姐,在后头杂物院旁的仓房里锁着。”胡管事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回禀。
“带过来。”
荣善宝脊背挺直在主位坐下。荣筠绮被这阵仗弄得有些懵,下意识挨着大姐姐的身后站好了。素言和守拙也被这肃杀气氛所慑,屏息敛气,垂首立在荣筠绮身后稍远处,连呼吸都放轻了。
随着荣善宝的命令,不多时,一阵略显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两名护院押着一男一女走了进来。男子被反剪双手,女子则头发微乱,瑟缩着肩膀,几乎是被半拖半拽着进来的。
两人被押送到厅中,按跪在荣善宝面前。
荣筠绮脸色一变,这是抓奸啊!
荣家规矩,男不娶,女不嫁,荣老太太怕荣善宝在男女之事上拎不清,很早就给荣善宝选了漂亮的童养夫养在身边。
此人姓王,单名一个“昀”字,生得一副好皮囊,面如傅粉,目若朗星,加之谈吐文雅,在临霁地界的男子中,都算得上拔尖的人物。虽然荣善宝从未明确表态,但其身份特殊,他是荣家默认未来可能陪伴在家主身侧的人。
可恨,那男人仗着有一副好样貌,竟然如此不守夫道,居然勾搭上了荣善宝千里迢迢请来的养茶女。
也只有外地的女子懵懵懂懂,什么都不知情才会被这男人的花言巧语所骗。整个临霁谁不知道,荣家的男人碰不得。
王昀此刻早已没了平日的风度翩翩,面色灰败,不等荣善宝发问,便哭着抢先辩解道:“大小姐明鉴!大小姐明鉴啊!是……是阿依!是她不知廉耻,屡次勾引于我!我……我一时糊涂,被她迷惑,才犯下大错!求大小姐看在我多年乖巧,并未犯过过错的份上,饶我这一次吧!我再也不敢了!”
那养茶女闻言,猛地抬起头,却在对上王昀怨毒一瞥和周围冰冷目光时,化为绝望的呜咽,只是拼命摇头,眼泪汹涌而出。
女子年纪不大,约莫十七八上下,荆钗布裙,容貌清秀,此时竟然是辨无可辨!
王昀跪在地上一个劲地求饶,他以为他在荣家多年,容貌才情皆是上乘,荣善宝即便不喜,为了颜面,或许也会从轻发落,甚至按下此事。
悄悄抬起眼帘,可主位上的女子,只是漠然的看着他。
荣善宝懒得听他的辩解,当即发话要将他逐出荣府。
就在这时,气得小脸通红的荣筠绮,忽然重重地拍了素言一下。素言猝不及防,被拍得一个激灵,下意识脱口而出:“慢着!”
王昀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梨花带雨的望向荣筠绮,声音凄切:“小七!七小姐!你帮我求求情,求求大小姐!你知道的,我对大小姐一向忠心,只是一时糊涂!你也不想你姐姐因为这事,被外人笑话吧?你帮我说句话啊!”
哪知荣筠绮根本就不是想求情,她哒哒过来,狠狠给了王昀左右俩嘴巴子。吃她荣家的,穿她荣家的,荣家养他这么久,不思回报就算了,居然还敢给大姐姐没脸?
索性,他的脸也别想要了。
荣筠绮打完,甩了甩震得发麻的小手,她今天锄草早就手疼了,甩了王昀俩巴掌,现在更是疼的厉害。抱着手呼呼两下,看着王昀那张瞬间红肿变形的脸,尤不解恨,竟又想上前补两脚。
“行了。” 荣善宝及时上前一步,伸手将她轻轻拉回身侧:“你怎么还自己打人,是素言没力气,还是外面没板子,用得着你自己上手。”
荣筠绮连连点头,用得着,用得着,不打他,她心里不痛快。
荣善宝以为妹妹知错,便让她往后面站。
“还愣着做什么?拖出去。”
养茶女阿依眼见王昀被处置以为自己在劫难逃,哪知,荣善宝亲自给她解绑,甚至还安抚她。
“阿依姑娘,” 荣善宝比刚才处置王昀少了几分寒意,多了两分温柔,“你是我千里迢迢请来的养茶女,于培育新茶种上颇有天赋,是我荣家茶园的功臣。此番是所托非人,遇人不淑,非你之过。”
阿依愣住了,仿佛听不懂她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