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日后安心留在荣家,继续为我培育照料好那些茶树,无论你想要什么,无论是金银财物,还是……合心意的男子,我荣善宝,无有不允。”
荣善宝看着阿依震惊到近乎呆滞的表情,补充道:“王昀此人,心术不正,今日能背弃我荣家,又能背弃你,来日便能背弃任何人。他既敢如此待你,可见其心性凉薄,不堪托付。你无需为这等小人伤怀,更不必觉得愧对荣家。莫让一个男人,坏了你我之间的情分。”
阿依被荣善宝这一番言论惊的目瞪口呆,哭都哭不出来。她以为自己即便是不死,也要脱层皮,岂料峰回路转,她倒是成了无事之人。
随即荣筠绮在她的纸板写道: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我找给你。
她大咧咧的竖到阿依面前。
阿依不识字,更加茫然无措。荣善宝言语温柔的解释一番。
这下更是震惊阿依一百年。
荣家的女人……
荣家的女人!!!
她们……她们怎么可以这样?!不怪罪她与人有私便已是天大的恩德,竟然还……还主动提出要给她找男人?还是“合心意”的?!这是什么神仙地方?这是什么神仙主家?!
阿依出生在云南深山的寨子里,那里女子固然也要操劳,但婚姻大事从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甚至可能为了几两银钱就被定下终身。
男子是天,是依靠。她背井离乡出来谋生,除了为了一手养茶技艺不被埋没,何尝没有一丝想要逃离那令人窒息命运的想法?
可她从未想过,世上竟有这样一处地方,有这样一群女子,能如此理所当然地谈论男子“合不合心意”。仿佛这本就是再自然不过的一件事。
她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之前那些被荣家请来的茶女都不爱回乡,这里的女人,地位好高。
她们好厉害。也好让人羡慕。
荣筠绮看着她这副模样,以为她是害羞,更来劲了,她继续写:喜欢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漂亮的还是阳刚的?会写诗的还是会打架的?
荣善宝无奈地瞥了一眼差点就要当场当起“红娘”的妹妹,对仍处于极度震撼中无法回神的阿依道:“此事不急,你且慢慢想。胡管事,先带阿依姑娘下去好生安置。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阿依腿还是软的,脑子也还是懵的。她几乎是飘着被带离了正厅,临走前,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位七小姐挨在姐姐身边,正举着板子,不知又在比划什么,表情生动鲜活。
那一刻,阿依模糊的泪眼里,清晰地映出了两个字:
喜欢。
这里的女人,简直不可思议。
她好喜欢!!
等下山的时候,荣善宝落后一步,淡淡对着身边的程观语吩咐:“埋了。”
程观语会意,当即照办。
那人在荣家待的太久,知道的太多,既然背叛大小姐,活埋便是他唯一的归宿。
之所以说逐出荣府,不过是怕吓着七小姐而已。
第二日,荣家实际掌权人,荣家老太太便知道了昨晚发生的事情。
她并未责怪荣善宝的自作主张,那等背信弃义之徒,埋就埋了,只是如今荣善宝年纪也渐大,还没个一儿半女的,她总忍不住操心。
荣家将来的掌权人还没个继承人,这可不像话。
索性,她一大早的,叫来了家中的孩子们一起吃早膳,顺便说了一嘴,这临霁的男子有那样貌周正,小意温柔,才情不错的男子,让人将画像和家世帖子送进府来,给荣善宝挑一挑。
荣家长房长女荣善宝 公开“选婿”,这不仅是荣家内部的大事,恐怕很快也会成为临霁城,乃至整个东南商界茶行津津乐道的焦点。
茶王荣氏,富可敌国,未来掌权人的夫婿,某种程度上,也将影响未来数十年荣氏乃至天下茶业的格局。
能踏入荣府的男人,必要优中选优。
甚至可以说,是一场严苛的“遴选”。家世、品貌、才情、性情、健康、乃至对茶业的理解和助益,恐怕都在考量的范围之内。
没错,跟选妃一样,荣家的人就是这么霸道。
如此重要的一件事情,荣家老太太说的轻描淡写。
花梨木圆桌上,食盒次第打开,早点精致,香气氤氲。水晶饺,灌汤小包,枣泥山药糕.....甜的,咸的,摆满一桌。
这桌上坐满了荣府三房的人。
大房一家就占了四个位置,二房就只有一个?荣筠溪,三房只有瞎眼的?荣筠书?。大房一家势大,人也多。二房和三房所有人捆起来都没大房的人多。
荣善宝本人,自始至终神色不变,依旧不紧不慢地用着早膳,仿佛祖母谈论的不是她的婚事。
她是荣家倾力培养的继承人,十三岁起便跟行走商路,见惯风浪。
与其说是挑选夫婿,不如说是挑选一位能辅助她稳固家业的“合作伙伴”。
荣筠绮坐在四姐荣筠茵旁边,心思显然不在祖母的话上,只不停地将自己爱吃的往荣筠茵碗里夹。
荣筠茵心里憋着火。她年岁稍长,对家族事务比跳脱的小七敏感得多。
大姐选婿,意味着荣家权力进一步向她倾斜,也意味着她们这些姐妹,将来在大姐手底下讨生活。偏这小七没心没肺,还来招惹她。
荣筠茵当着祖母的面不好发作,只得僵着笑脸,又将那酥饼没好气地夹回小妹碗中,从牙缝里低声挤出几个字:“够了,我不爱这个。”
那多可惜,四姐姐多吃点。
旁边的童养夫素言适时举起字板,上面正是荣筠绮早早吩咐写好的话。
荣筠茵气得暗自咬牙,这小鬼,又变着法儿同她作对!
“怎么了,一大早的,你们姐妹又闹上了?”祖母眼皮未抬,慢条斯理地搅动着碗里的粥。
“怎会呢,祖母。”荣筠茵立刻换上温婉笑意,顺手给小妹夹了一筷子樱桃豆腐干,凑近她耳边,声音轻柔却满是威胁,“你别给我没事找事!”
荣筠绮赶紧点头,一脸乖巧。素言默默翻过字板下一页,露出另一行字:我可喜欢四姐姐了诶。
祖母嗔怪一声:“淘气。”一大早的,官司又闹上了。想都不用想,必然是招猫逗狗的小七不老实。老太太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没见过?只要不闹到明面上,不出大格,姐妹间的一点小龃龉,她难得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