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轻舞对自己的性命,其实早已看淡。可偏偏……她才刚刚与江凡重逢。她不甘心,不是怕死,而是舍不得。
舍不得他孤身赴死的背影,舍不得他浴血归来时第一眼想见的人是她,更舍不得……他们还未真正开始的人生。
哪怕多活一炷香,一息,一刻,只要能等到他来。可她心底深处,仍有一片凄然如霜蔓延。若他来迟一步,若她撑不到那时……这世间,是否只剩他一人,执剑问天,满身风雪?
看着凤姥眼中那近乎癫狂的炽热,苗英心如刀绞,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姥姥!轻舞是玄冰宗的圣女啊!您若真想要那功法……可以等她相公归来,亲自去求、去谈、去交换,何必逼她?!”
“滚!”凤姥厉喝一声,袖袍猛然一震,一股寒烈掌风如冰龙出渊,狠狠拍在苗英胸口。
砰,苗英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喉头一甜,鲜血溢出嘴角。她蜷在地上,颤抖着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那个曾为她挡风遮雨的姥姥,竟真的对她下了重手。
可凤姥却连看都未看她一眼,她低头紧攥那枚青玉简,指尖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心中翻涌的不是疯狂,而是清醒到极致的狂喜。
她没疯,她比任何时候都清醒!这部功法,虽非中域功法,却已远超中洲所有古武典籍,引气、筑基、金丹……每一篇都如天启!
有了它,她便能突破元婴桎梏,甚至窥见传说中的化神之境!中域第一人?不……或许,是整个中洲大陆的执道者!
她几乎要仰天长笑,却强自按捺,只在心底冷笑:太乙门、昆乾宗那些老东西,此刻怕还在武华山收拾残局吧?他们做梦也想不到,真正的火种,早已被我带入烬雪谷!
若他们知道,自己放走的不只是一个少女,而是通往上古修真之路的钥匙……怕是要悔得跳下万丈悬崖!
凤姥从狂喜的浪潮中缓缓冷静下来,眼中炽热未退,却多了一层阴冷算计。她一步步逼近莫轻舞,声音低沉如寒潭滴水:“轻舞……其实,姥姥还有一条路,能让我们皆得圆满。”
“百年前,我在断魂渊最深处的‘葬道窟’中,发现一部上古典籍——《九转夺魄引》。虽残缺三卷,却足以让元婴修士夺舍重生,重塑道基,甚至继承宿主血脉天赋。”
她目光如冰刃,直刺莫轻舞双眸:“你身负冰灵根,根基纯净,正是最完美的炉鼎!“只要你心甘情愿配合姥姥夺舍……你的意识不会消散,反而会与我共存;玄冰宗圣女之位永属你名;金银、灵药、法宝、权势……你要什么,姥姥都给你!”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诡谲笑意,“甚至……江凡归来后,你仍可做他的妻子——只是,这具身体,由我掌控罢了。”
苗英瘫在墙角,胸口剧痛未消,可更痛的是心。她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只觉耳边嗡鸣,如坠冰窟。
夺舍?那是邪道禁术!是魔修所为!是连北域最阴毒的焚骨堂都避之不及的禁忌之法!而她的姥姥——玄冰宗太上长老、北域正道巨擘凤姥,竟要对自家圣女……行此逆天之举?!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泪水模糊了视线,“姥姥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样?”
可莫轻舞却笑了,凄美中透着一股斩断尘缘的锋利,“原来……您连我的身体都不打算留给我自己。可您忘了,这具身体里流的血,早已不是玄冰宗的寒,而是他给的火。”
凤姥眼中杀意暴涨,再无半分犹豫,既然莫轻舞不肯配合,那就先打晕她,夺下储物戒,再以秘法封印神魂,慢慢炮制!
她手掌如冰刃劈下,直取莫轻舞天灵,欲一击令其昏厥。可就在掌风距莫轻舞头顶仅寸许之际,莫轻舞腕间那条青玉手链骤然亮起一圈几近透明的光晕!
咔嚓,手链应声碎裂,细小的玉珠滚落石地,却在碎裂瞬间,一缕淡青色雾气悄然升腾,如烟似水,无声无息弥漫整间石室。
凤姥动作一滞,眉头微皱。这手链是亲眼所见江凡在武华山给莫轻舞炼制,亲手为莫轻舞戴上的。她本以为只是定情之物,怎会……有防护之能?
更诡异的是那青雾,看似稀薄,却让她心头莫名一悸,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悄然渗入她的经脉。但她很快压下疑虑,冷笑一声:“雕虫小技!”
右手再度抬起,元婴之力凝聚掌心,可下一瞬,她脸色骤变,体内经脉如遭万蚁噬咬,剧痛钻心,灵力刚一运转,便如撞上无形壁垒,寸寸崩断,竟连一丝真元都提不起来!
“怎么回事?!”凤姥惊怒交加,踉跄后退一步,冷汗瞬间浸透后背,她可是元婴中期大能,怎会突然……灵力尽锁,形同废人?!
莫轻舞缓缓抬起头,眼中再无悲戚,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她望着凤姥惊怒交加的脸,声音平静却如寒刃出鞘:“您是不是……一直以为江凡给你的那颗‘九转明悟丹’有问题?”
莫轻舞唇角微扬,带着一丝近乎怜悯的笑意:“可您错了,他从未炼过什么‘九转明悟丹’,那日他给你的是‘回春丹’,疗伤用的普通四品丹药,连金丹修士都看不上眼。”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地上碎裂的手链残珠上,青雾仍在无声缭绕:“真正埋下后手的……是这串手链。”
凤姥终于明白,自己中计了。原来,从头到尾,江凡都没在丹药上做文章,他早知她凤姥多疑,必会反复查验丹药,他故意让“丹药”成为诱饵,转移她的注意。若她真心护轻舞,手链永不会碎;若她心生贪念、动手夺舍,便是自启死局!
而此刻,莫轻舞虽只是半步金丹,却已手握生杀之权。而凤姥灵力被封,经脉如断河枯井,连站稳都需强撑石壁,哪还有半分元婴大能的威势?
莫轻舞眼中寒光一闪,想都没想,心念一动,储物戒光芒微闪,一柄青锋飞剑破空而出,剑身泛着冷冽寒光,正是江凡早前为她亲手祭炼的“霜魄”。
她五指一握,剑尖直指凤姥咽喉,杀意凛然,毫无迟疑!什么师徒情分,什么宗门恩义,什么太上长老,在凤姥说出“夺舍”二字时,便已烟消云散。
她不是没想过后果,而是根本不需要想。若今日不杀凤姥,来日她必卷土重来;若今日心软,明日便是江凡与她万劫不复!
“凤姥,”莫轻舞声音冰冷如刃,剑尖轻颤,寒芒刺入凤姥颈侧肌肤,一滴血珠缓缓滑落,“您教我第一课时说:‘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