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之城核心区下方,一处被多重灵能屏障、空间稳定场以及高维信息锁层层包裹的深层静滞室内,气氛凝重得近乎凝固。这里是辉光专门为测试“法则共鸣协调”可行性而构建的绝对安全区,其防护等级甚至超过了“永恒之芯”的存放地。室内没有任何冗余陈设,只有中央一个缓缓旋转的、由无数繁复能量回路和符文构成的立体法阵,以及法阵周围四个悬浮的、连接着密密麻麻导管的特殊平台。
秦月站在观察室内,隔着单向能量屏障,目光紧紧锁定了法阵旁的两个身影——叶璃和白薇。
叶璃褪去了战斗装甲,换上了一身特制的、能够最大限度减少能量干扰的素白紧身服,勾勒出矫健而柔韧的身姿。她闭目凝神,气息平稳悠长,但周身隐隐有数种不同性质的能量光晕在极细微地流转、变幻,时而锋锐如剑,时而沉凝如山,时而缥缈如雾,仿佛在体内模拟、调和着不同的力量频率。这是她在为即将到来的测试做准备,尝试唤醒和掌控自身对不同法则力量的“兼容”特性。
白薇则以光影形态悬浮在另一个平台上,她的水晶本体被安置在平台中央的稳定场核心,光影比之前更加凝实清晰,甚至隐约能看到记录者长袍上细微的纹路。她同样闭着双眼,但身周没有能量流转,只有一种静谧、深邃、仿佛能容纳万物的“空”与“在”之感。她在尝试进入那种纯粹的“记录”与“承载”状态,将自己化为最中性的“基底”与“映照”。
灵碑老者和星骸法庭的大仲裁官尚未到来。他们将作为已知的两位“共鸣协调者”,参与后续的联合模拟测试。而今天,是叶璃和白薇的“预测试”与“安全评估”。
辉光的全息投影出现在秦月身边,声音直接在秦月意识中响起:“模拟环境已准备就绪。根据白薇记录者提出的‘记录承载’理论,以及叶璃的‘法则兼容’特质,我们构建了三级测试。第一级,低强度法则信息流模拟,评估基础兼容性与承载能力。第二级,中强度法则冲突模拟,模拟极端法则(织梦者与星陨族)的部分频率冲突。第三级,极限压力测试,模拟在两位正式协调者(灵碑尊者与大仲裁官)引导下,多元法则初步共鸣时可能产生的冲击。第三级测试风险极高,将根据前两级测试结果决定是否进行,并随时可能终止。”
秦月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叶璃和白薇身上。“她们的状态如何?”
“叶璃生命体征平稳,精神力活跃度高于基准线百分之三十,体内多种异种能量残留痕迹处于可控的惰性状态,符合‘高兼容、高韧性’特征。白薇记录者意识载体稳定性评估为百分之八十五,信息承载阈值较昏迷前提升约百分之四十,但深层意识区仍有未完全平复的‘蚀’相关记忆碎片扰动,存在潜在风险。”辉光汇报。
“通知她们,准备开始。”秦月的声音平静,但指尖却不自觉地微微收拢。
静滞室内,叶璃和白薇同时睁开了眼睛。
“测试即将开始,第一级,低强度法则信息流模拟。请两位进入预定位置,放松精神防御,准备接收模拟信号。”辉光的声音在室内响起。
叶璃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中央法阵的左侧节点。白薇的光影则飘向右侧节点。两人相对而立,隔着法阵中心那缓缓旋转的能量涡旋。
“开始。”
嗡——
法阵光芒微亮,并不刺眼,但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瞬间笼罩了叶璃和白薇。仿佛有无数细微的、性质各异的“信息流”凭空产生,如同潺潺溪水,又如同无数细语,轻柔地环绕、渗入她们的身体和意识。
对叶璃而言,这种感觉很奇特。那些信息流有的温热,有的冰凉,有的带着金属的质感,有的如同流动的光影……它们并不带有强烈的力量冲击,更像是一种“属性”的展示。她的身体本能地产生反应,皮肤下的能量回路微微发热,精神力自发地延伸出去,尝试“理解”和“适应”这些不同的感觉。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些沉淀的、来自不同际遇的能量痕迹,在这种外界信息流的“诱导”下,开始轻微地活跃,但并非冲突,而是以一种奇异的韵律,随着信息流的变化而微微调整着自身的“频率”,仿佛在尝试“共鸣”。有些感觉让她舒适,有些则带来些许阻滞,但都在可承受范围内。
对白薇而言,则是另一种体验。那些信息流流过她的光影,如同水流过光滑的镜面,没有激起太多涟漪。她的意识核心,那枚承载了无数文明信息的水晶,此刻仿佛化作了最精密的记录仪器,平静地、不带任何偏好地“记录”下每一种信息流的特征、强度、变化规律。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旁观者,一个容器,只是“承载”着这些流过的东西,既不抗拒,也不主动吸纳,只是保持着绝对的“客观”与“空明”。那些信息流在流过她之后,似乎被某种力量“梳理”过,变得更加“清晰”和“易于辨识”。
“第一级测试通过。叶璃,法则兼容性初步验证有效,适应性良好。白薇,信息承载与缓冲功能验证有效,稳定性良好。无不良反应。”辉光的声音响起。
叶璃和白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信心。第一步,很顺利。
“第二级测试准备,模拟目标:织梦者文明‘虚数可能性场’与星陨族‘实数恒定秩序场’的弱化版频率冲突。强度为预估冲突峰值的百分之十五。请做好准备,可能会有轻微不适与认知干扰。”
法阵光芒变幻,旋转速度加快。叶璃立刻感觉到,之前那些潺潺溪流般的信息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股截然不同、隐隐针锋相对的力量“感觉”。
一股力量感觉缥缈、虚幻、充满了无数种变化的可能,仿佛随时会化作泡影,又仿佛蕴含着无穷的潜力,让她产生轻微的眩晕感和思维的跳跃感。这是织梦者法则的模拟。
另一股力量感觉则沉重、稳固、坚不可摧,带着绝对的“存在”与“确定”感,仿佛一块亘古不变的巨石,压迫着她的感知,让她的思维都仿佛要凝滞、固化。这是星陨族法则的模拟。
这两股感觉并非直接的能量冲击,而是更高层面的、关于“法则倾向”的模拟信息。它们同时作用于叶璃,试图在她的感知和体内引起“共振”或“冲突”。
叶璃闷哼一声,身体微颤。她感到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撕裂成了两半,一半想要随着那虚幻的感觉飘向无穷的可能性,另一半则被那沉重的确定感牢牢钉在原地。体内那些原本和谐流转的异种能量痕迹,也仿佛受到了牵引,开始出现轻微的紊乱迹象,一部分趋向“虚”,一部分趋向“实”。
她咬紧牙关,全力运转自身功法,那种“平衡”、“转化”的核心特质被激发。她的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调节器,强行介入两种感觉之间,不去对抗,也不去偏袒任何一方,而是尝试在两者之间,找到一个动态的、暂时的“平衡点”。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激流中行舟。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鬓角,身体的控制开始变得艰难,但那种被撕裂的感觉,在功法的运转下,开始缓慢地、极其勉强地趋于一种不稳定的、脆弱的“共存”。
另一边,白薇承受的压力看似不同,但同样不轻松。那两股冲突的法则信息流,比第一级的要“锋利”和“矛盾”得多。当它们冲刷过她的光影时,不再是轻柔的溪流,更像是两道性质迥异的激流。她的“记录”与“承载”状态受到了直接挑战。
“虚数可能性场”的信息流,充满了不确定性和自我迭代,试图将她的意识也拉入那种无穷变化的漩涡,干扰她的“客观记录”。“实数恒定秩序场”的信息流,则带着强大的“锚定”和“固化”力量,试图将她的意识结构也变得僵硬、单一。
白薇的光影出现了轻微的波动和模糊。她感觉自己像是一面同时映照着火与冰的镜子,镜面本身承受着极冷与极热的冲击,随时可能开裂。但她坚守着记录者的核心——不评判,不介入,只是“映照”。她将所有的精神力量,都用于维持自身意识载体的“稳定”与“清晰”,任由那冲突的信息流流过,只是忠实地、分毫不差地“记录”下它们各自的特性、冲突的点、以及相互碰撞时产生的、那些混乱而矛盾的“信息湍流”。她自身不尝试去调和,只是将这些“湍流”也作为信息的一部分,完整地“呈现”出来。这个过程对精神力的消耗极大,光影的波动越来越明显,但她始终没有失去那种“空明”的核心状态。
“第二级测试通过。叶璃,初步验证具备在有限范围内‘平衡’与‘缓冲’极端法则频率冲突的潜力,但负荷极大,难以持久。白薇,验证具备‘承载’与‘清晰映照’极端法则冲突信息流的能力,稳定性达到预期,但精神力消耗剧烈。两者均出现轻微过载迹象,建议进入休整。”辉光的评估迅速而冷静。
法阵光芒黯淡下去,那两股冲突的感觉如潮水般退去。叶璃身体一晃,险些站立不稳,脸色苍白,大口喘息着,体内能量的紊乱感还在持续。白薇的光影也变得暗淡了许多,微微闪烁,显然消耗不轻。
观察室内,秦月的心稍稍放下,但眉头依旧紧锁。只是百分之十五强度的模拟,就如此艰难,真正的极限压力测试……
“是否需要终止测试,进行深度恢复?”辉光询问。
叶璃抬手擦去额角的冷汗,眼神却更加坚定:“继续。我需要知道极限在哪里。”
白薇的光影也重新稳定下来,虽然依旧暗淡,但声音平稳:“我也同意。真实的仪式中,情况可能瞬息万变,我们需要尽可能贴近极限地进行测试,才能评估真实风险,找到应对方法。而且……我感觉,在这种压力下,我的‘记录’能力,似乎有了一丝……新的理解。”
秦月沉默了几秒,看着两人眼中不容置疑的决心,终于缓缓点头:“批准进行第三级测试,极限压力模拟。辉光,严密监控所有生命体征与意识波动,一旦有任何失控迹象,或风险超过预设阈值,立即强制终止测试!”
“明白。第三级测试准备。模拟条件:加入灵碑尊者‘铭刻与传承’法则模拟,星骸法庭大仲裁官‘秩序与审判’法则模拟,与织梦者、星陨族法则模拟进行初步多元共鸣模拟。共鸣强度为预估峰值的百分之二十。请注意,此模拟将产生真实的精神与法则层面的复合压力,存在意识冲击、认知混淆、法则反噬风险。测试倒计时,十,九……”
叶璃和白薇再次深吸一口气,调整状态,全力应对。
“三,二,一,开始!”
嗡——!!!
这一次,法阵爆发出的光芒不再温和,而是呈现出一种混沌的、混杂了数种截然不同色彩和质感的光辉!四种模拟法则的信息流,在两位“正式协调者”法则的引导和初步“共鸣”意向的催化下,不再是简单的并行或冲突,而是开始相互交织、碰撞、试图寻找某种更高层面的、不稳定的“统合”!
刹那间,叶璃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投入了一个高速旋转的、充满了混乱颜料和锋利碎片的搅拌机!织梦者的虚幻、星陨族的沉重、灵碑的铭刻、星骸的审判……四种截然不同,甚至有些互相矛盾的法则“感觉”,如同狂暴的洪流,冲垮了她勉力维持的平衡。她的身体剧烈颤抖,皮肤下能量回路的光芒明灭不定,时而虚幻,时而凝实,时而浮现出古老的符文虚影,时而又被冰冷的秩序感笼罩。她感到自己的意识在分裂,各种矛盾的念头和感知疯狂涌现,几乎要将她撕裂!
“守住本心!你的‘平衡’不是静态的妥协,是动态的‘桥梁’!感受差异,理解差异,然后……成为差异之间的‘通路’!”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直接在她意识深处响起。是灵碑老者的意念,虽然只是模拟,却带着真实的经验与引导。
与此同时,另一个冰冷、威严的声音响起:“混乱之中,必有秩序可循。寻找冲突的‘焦点’,以‘审判’之眼,辨明主次,以‘秩序’之力,暂定规则!”是星骸大仲裁官的意念引导。
在这两位“正式协调者”模拟意念的引导下,叶璃濒临崩溃的意识猛地一震。她不再试图强行“平衡”所有感觉,而是将全部精神力集中,去“感受”那四种法则信息流在冲撞时,最激烈、最矛盾的“焦点”!她将自己化作一道“通路”,不去评判谁对谁错,只是引导着那狂暴的冲突,沿着某种特定的、暂时性的“路径”宣泄、流转!如同为决堤的洪水开辟临时的泄洪道!痛苦依旧,压力依旧,但那种被彻底撕裂的感觉,似乎有了一丝转机。她体内的能量,在这种极端压力下,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艰难而痛苦的方式,进行着更深层次的融合与调整……
另一边,白薇承受的压力更是呈几何级数增长。四种法则在“共鸣”意向下的冲突,产生的信息湍流比之前复杂、混乱了何止百倍!她的光影剧烈波动,仿佛随时会溃散。那些混乱的信息,疯狂冲击着她的“记录”状态,试图扭曲她的认知,污染她的“客观”。
但她咬紧牙关(如果光影有牙的话),将记录者的本质催发到极致。她不再仅仅是被动地“映照”,而是将自身意识的核心,化为一个绝对的、静止的“点”,一个信息的“奇点”。任凭外界的法则信息如何狂暴冲突,如何混乱矛盾,她只是将这个“奇点”置于中心,将所有流过、冲击而来的信息,不分好坏,不论矛盾,全部“吸纳”进来,然后以这个“奇点”为参照,将其“呈现”为最原始的、未经任何处理的“信息图谱”!她自身的存在感被压缩到最低,几乎与那个“奇点”重合,仿佛化作了信息本身。这种方式对她的精神力消耗达到了恐怖的程度,光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透明,但她“呈现”出的、关于四种法则冲突的“信息图谱”,却在观察室的屏幕上,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有条理,甚至开始自动标识出冲突的节点、能量的淤积点、以及可能达成短暂平衡的“脆弱结构”!
观察室内,辉光的数据流疯狂闪烁,记录着海量的数据。秦月双拳紧握,指节发白,紧紧盯着屏幕上的生命体征数据和意识波动曲线。叶璃的数据剧烈起伏,多次触及黄色警戒线,但始终在红色危险线下挣扎。白薇的数据则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低活性高负荷”状态,精神力储备在急剧下降,但意识核心的稳定性却奇迹般地维持在一个临界点上。
“共鸣模拟强度百分之二十二……百分之二十五……叶璃意识波动进入高危区间!白薇精神力储备即将跌破安全线!”辉光发出警告。
“强制终止倒计时,五,四……”秦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就在倒计时数到“三”的刹那——
叶璃身上,那明灭不定的光芒骤然一滞,随即,一股奇异的气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那并非四种法则中的任何一种,也不是简单的混合,而是一种更加圆融、更加内敛,仿佛能包容诸多差异,却又自成一体、坚韧不拔的独特“意蕴”。她猛地睁开眼睛,眼中不再有混乱和痛苦,只有一种极致的疲惫,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如同经过千锤百炼后的清明。她成功了!在极限压力下,她找到了一种将自身作为“动态通路”,短暂承载并引导法则冲突的方法!虽然极为勉强,消耗巨大,但确实可行!
与此同时,白薇那几乎要溃散的光影,也猛地凝实了一瞬,一道清晰无比、包含了四种法则冲突所有细节、甚至标注出数个潜在“调和节点”的立体信息图谱,被她“投射”到了法阵上空,然后光影彻底黯淡下去,缩回了水晶本体之中,陷入了自我保护性的沉寂。她也成功了,在极限状态下,完成了对极端复杂冲突信息的“超负荷承载与清晰呈现”!
“测试强制终止!启动紧急维生与精神稳定程序!”辉光的声音响起。
法阵光芒瞬间熄灭,强大的稳定力场和治愈能量注入叶璃和白薇所在的平台。叶璃身体一软,被自动伸出的机械臂扶住,送入了维生舱。白薇的水晶也被迅速转移到特制的温养装置中。
观察室内,秦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背后已被冷汗浸湿。虽然过程惊心动魄,但结果……似乎比预想的要好。
辉光的数据流平稳下来,开始生成最终评估报告。
“第三级极限压力测试,在强制终止前,叶璃初步展现出‘动态通路’式法则兼容与引导潜力,契合度评估:中等偏高,风险可控,需高强度专项训练以稳定状态、降低消耗。白薇初步展现出‘信息奇点’式超负荷承载与清晰呈现能力,契合度评估:高,风险:高(精神力过载风险极大,需严格限制承载时长与强度)。综合评估:叶璃、白薇,具备作为‘共鸣协调者’(叶璃为‘桥梁’,白薇为‘缓冲/参照’)参与‘文明传承火种’仪式的理论可行性。建议进行至少三轮强化适应性训练,并制定完备的应急保护预案。”
秦月看着评估报告,又看向静滞室内正在接受紧急治疗和恢复的两人,眼神复杂。可行,但风险依然巨大。她们的选择,是将自身置于了风口浪尖。
就在这时,辉光接收到了另一条紧急通讯,来自负责监控“信标”的研究小组。
“秦月指挥官,地下研究站报告,‘信标’的能量脉冲频率,在过去一小时内,出现了无法解释的、极小幅度的……规律性加快。虽然增幅不到万分之三,但趋势明确。同时,在超高维探测波段,检测到一次极其短暂、但强度远超以往的未知空间涟漪,方向……指向‘信标’深处。性质无法判断,但已记录。”
秦月的心猛地一沉。刚刚因为测试成功而稍缓的心情,再次被冰冷的现实攫住。
“信标”的异常,古老存在的“涟漪”……危机,并未因他们取得的任何进展而减缓脚步,反而似乎在默默加速。
希望之城的倒计时,似乎滴答得更快了。而能够站出来的勇者,已经做好了背负一切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