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长清闭上眼,将翻涌的心绪压了又压,吐出一口浊气,传音回去:“好。
你说在何处汇合?”
二人三言两语将汇合地点定下。
孟长清也站起身来,拂袖将洞府中的禁制逐一撤去。
“火岩洞天……”他低声自语,语气中既有几分不甘,又有几分认命,“也罢。
若真能解了天道誓言,这一趟也不算白跑。”
李菖收起玉符,嘴角微微一勾。
孟长清那点小心思,他如何看不出来?
之前一口一个“前辈”,叫得恭敬;
如今修为恢复了,便改口叫“道友”了。
这人还真是,用人时靠前,不用人时靠后。
不过天道誓言的约束摆在那里,他并不打算与孟长清讨价还价。
老老实实办事便罢,若敢动什么歪心思,天道反噬自会教他做人。
李菖辨明方位,正要架起遁光往汇合之地飞去,忽然脚步一顿,眉头微凝。
苍玄城那一战,消息恐怕已经扩散出去了。
一旦传开,他这张脸便成了活靶子。
若还以本来面貌四处走动,少不得惹来麻烦。
那些觊觎星核晶的合体巅峰修士,说不定正四处搜寻他的踪迹。
李菖心念微动,法力在面庞上缓缓拂过。
骨骼微收,颧骨压低,鼻梁矮了三分,下颌变窄,肤色由白皙转为微黑。
片刻后,原本的相貌已变得平平无奇,扔进修士堆里都寻不出半分异样。
随即,他化作一道灰蒙蒙的遁光,贴着地面向西南方向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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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菖改变相貌,这般谨慎行了十余日,安全穿过玄苍灵境,进入中州大陆。
一日,李菖正掠一片赤红色的丹霞地貌,忽觉前方千里处,一道熟悉的气息正缓缓接近。
合体巅峰,气息浑厚沉稳,如渊似海,偏又敛而不发。
正是孟长清。
李菖当即放缓遁光,落在一座赤红孤峰之上,负手等候。
约莫半盏茶功夫,孟长清收了遁光,现出身形。
他身穿一袭深青道袍,面容清癯,双目精光内敛,周身气息沉凝。
较之当年灵墟秘境中那道狼狈仓皇的元神虚影,已是天壤之别。
孟长清落地,目光便自然而然地落在李菖身上。
合体中期,而且……气息雄浑异常,根基扎实。
他虽然早猜到。
但真确认李菖到了合体中期,心中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李菖淡淡道:“怎么了,孟道友?”
孟长清沉默了一息,摇头:“呵呵……羡慕李道友吧了,竟能如此神速便入了合体中期!”他这话说得有些干涩。
当年他孟长清从合体初期到中期,耗了八千余年。
而李菖从炼虚到合体中期,才多少年。
更可恨的是,此人还稳稳当当,半点根基虚浮的迹象都看不出来。
李菖看了他一眼,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却不点破。
“孟道友恢复得也不错,合体巅峰,气息稳当。”
孟长清嘴角微微一动,这话听着像夸,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罢了,他不想在这事上纠缠,径直道:“火岩洞天在中州西南,距此约莫六十万里。
我识得路,随我来。”
二人不再多言,各自架起遁光,一前一后向西南掠去。
一路无话。
孟长清在前引路,李菖在后跟随,两道光一青一灰,划过中州大陆的苍茫山川。
半月后,一片连绵的赤褐色山脉出现在视野尽头。
山脉深处,赤云翻涌,热浪蒸腾,隔着数百里都能觉出那股燥热。
火岩洞天,到了。
火岩洞天藏于山脉最深处一道地裂之下。
裂口宽约百丈,赤红岩浆在裂口底部缓缓流淌,不时有火柱喷涌而起,将岩壁映得忽明忽暗。
孟长清落在裂口边缘,指着下方道:“火岩洞天就在地火脉与地表灵脉交汇之处,往下深入约莫万丈。
当年我随太清仙宗几位长老来过一趟,地形还算熟。”
李菖点头,二人各施护体灵光,跃入裂口。
越往深处,火灵气越浓,温度也节节攀升。
行至七八千丈时,岩壁已开始泛出暗红光泽。
脚下岩浆奔腾如河,二人不得不贴壁而行。
又行了千余丈,前方忽然开阔,一道天然溶洞横亘面前。
溶洞高约数十丈,四壁晶莹剔透,全是火灵石凝结而成。
穹顶垂下一根根赤红石钟乳,滴落的火灵液在半空便蒸腾成雾。
“就是这里。”孟长清目光扫过溶洞,“火岩洞天最深处的五行交汇之地,距此还有数百里。”
二人沿溶洞深入。
洞中火灵之气浓郁得几乎凝为实质,寻常化神修士在此地连呼吸都困难。
李菖体表混沌法力流转,将火灵气隔绝在外;
孟长清则有太清仙宗嫡传的护体玄光,倒也无碍。
越往里走,溶洞越宽,火灵之气反而渐渐稀释。
李菖神色一动,这种变化,正是五行灵气开始平衡的征兆。
再转过一道弯,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方圆数百丈的地下广场铺展面前。
广场中央的地面上,隐约可见一道天然阵纹,五行灵光在阵纹中缓缓流转,金木水火土彼此交融制衡,形成一方稳定的五行循环。
正是五行道髓凝萃之地。
然而……
孟长清脚步猛地一顿,脸色沉了下来。
李菖随之停步,目光扫去,眉头亦是一紧。
广场中央那道阵纹上空空如也。
阵纹本身还在运转,五行灵光还在流转。
但本该凝聚在阵眼上方的那团五彩流光,已荡然无存。
孟长清见此,心中就是一凉,沉声道:“有人来过。
取走道髓不过数年,阵纹上残留的灵气还没散尽。”
李菖神识铺开,将广场方圆数里细细扫了一遍。
除了他们二人,再无旁人。
地上有几处脚印痕迹,被火灵气灼得发脆。
但依稀可辨出至少三四人同行。
“取走了。”李菖收回神识,语气平静,眼中却难掩一丝失望。
孟长清站起身来,面色也不好看。
他沉吟道:“看这痕迹,是三四名合体修士联手所为。
火岩洞天,地火汹涌,寻常合体后期都不敢独闯。
而且守护这里的妖兽也不见了。
多半是哪个大宗门得了消息,组队来取的。”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若想等此地再凝出一团五行道髓,至少还要一万载。”
李菖沉默数息,点头:“走吧。”
没有多余的话。
好东西谁都想要,抢在前头了便是抢在前头了,这没什么可抱怨的。
灵寰界浩瀚无垠,资源就这么多,人人都盯着,他去怪谁?
二人原路退出火岩洞天,重回到地表。
孟长清看了李菖一眼,道:“下一处,玄冰海眼,在极北冰原尽头。
距此地极远,纵是合体修士全力赶路,少说也要一月。”
“一月便一月。”李菖道,“走。”
一月后,极北冰原。
万里冰盖一望无垠,寒风裹着冰粒刮过地表,发出尖锐的啸声。
李菖与孟长清在冰原上空疾掠而行,脚下一片白茫茫冰盖,头顶是一轮惨白的日头。
越往北走,冰盖越厚。
到了冰原尽头时,冰层已不知厚达几许,表面泛着幽蓝色的冷光。
孟长清放慢遁光,神识向下探去,片刻后道:“玄冰海眼在冰盖之下万丈深处。
冰盖中天然形成了一道竖井,可直通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