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菖听完孟长清所言，神识也向冰层之下探去。
冰盖厚达万丈，神识穿透层层坚冰，如刀割冻土，越往下越觉凝滞。
二人在茫茫冰盖之上贴地搜寻，足足耗去半日。
直到李菖神识捕捉到一股灵气自然流转的异样，才寻见那口向下的天然竖井。
竖井实则是一条盘绕曲折的冰隙，宽处有数丈，窄处仅能容一人侧身通行。
井壁幽蓝剔透，泛着深邃的寒光，深不见底，内里灵气浓郁得近乎凝液。
李菖心道，果然隐蔽。
这冰原万里，若无孟长清指明大致方位，就算自己从旁掠过十回，也未必能察觉。
若不是孟长清知道此地有五行道髓，谁会想到万丈冰盖之下还藏着这等玄机？
希望此处的五行道髓还在。
李菖心念一动，法力凝于掌中，向下一按。
一道浑厚的混沌法力无声没入冰盖，冰层如遇滚水，消融出一个数丈方圆的规整洞口，边缘光滑如镜，恰好与下方竖井相接。
孟长清随即神识全开，沿着洞口与竖井一路向下探去。
他的神识比李菖更为老练凝实，毕竟合体巅峰的底子摆在那里。
神识贴着井壁渗入冰层，每过千丈便向四周扩散一番，仔细搜寻妖兽活动的痕迹与五行道髓的气息。
李菖见状，也正要催动神识向下探查。
就在此时，孟长清面色骤然一变，整张脸垮了下来，沮丧之色溢于言表。
李菖心头一沉，收回神识：“如何？”
孟长清沉默了片刻，才闷声道：“这里五行道髓同样被取走了。
若想等此地重新汇聚几滴，少说还要数万载。”
李菖自己探出的神识也到了竖井尽头。
海眼深处，冰水与地火交汇处，确有一道天然阵纹在缓缓运转，五行灵光流转不息。
然而，阵眼之上空空荡荡，本该凝聚的五彩光团已荡然无存。
只剩阵纹上残留的五行余韵，尚未散尽。
他收回神识，沉默了一息。
失望，但又觉得是在情理之中。
孟长清身为太清仙宗执法长老，知晓这些秘地；
灵寰界偌大，同等级别的宗门长老、散修大能，未必没有旁人知道。
火岩洞天如此，玄冰海眼亦如此，既是宝地，便不可能只等他一人来取。
孟长清脸色难看得很。
他想早些帮李菖办完事，早些解了天道誓言，好去寻阮弈、黄道子报仇。
如今两处宝地接连扑空，他比李菖还急。
“李道友，”孟长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烦躁，“还有一个地方，幽冥泽。
若此处还是被人捷足先登了，那我真的不知道，这灵寰界哪里还有五行道髓了。”
李菖听完，也只能如此。
这事不是他能左右的。
好东西摆在明面上，人人盯着，谁先到谁先得，道理再简单不过。
只是幽冥泽与火岩洞天、玄冰海眼不同。
那地方凶名在外，瘴毒蚀骨、煞气蚀魂，还有合体巅峰的五色龙盘踞其中，寻常合体中期修士独闯便是送死。
那些取走火岩洞天和玄冰海眼道髓的大宗门队伍，未必愿意冒这个险。
李菖反而觉得幽冥泽最有希望。
“走。”他身形一纵，腾空而起，向幽冥泽而去。
孟长清紧随其后，二人辨明方位，调转遁光，朝东北方向疾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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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东胜大陆极北，幽冥泽。
万里沼地铺展在天穹之下，终年不散的灰绿色瘴雾笼罩着整片沼泽。
雾气浓稠如浆，贴着地面缓缓翻涌。
偶有黑褐色泥沼浮出雾面，不断咕嘟冒泡，气泡一碎，丝丝墨绿色瘴气便四下弥散开来。
枯死的古木歪歪斜斜地戳在泥沼之中，树皮尽数剥落，光秃秃的枝干上挂着一层黏腻的绿色毒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气味，隔着数千里便扑面而来。
孟长清面色凝重，抬手指向前方翻涌的灰绿瘴雾。
“幽冥泽深处藏着一口‘五行瘴眼’，乃是五行灵气与瘴煞之气交融汇流之处，经万年沉淀，凝生出一团五行道髓。
只是此地凶险，远非火岩洞天、玄冰海眼可比。”
传闻这里是上古大战的埋骨之地，无数陨落修士与凶物沉于泽底，白骨在泥沼间浮沉，怨魂夜夜哀哭。
终年不散的灰绿毒瘴蚀灵侵神，瘴雾锁闭整片区域，法则紊乱，神念根本难以探查。
李菖神识如丝，缓缓向前探去。
神识没入其中，如人陷泥沼，每推进一里都要耗费比寻常多出数倍的力气。
法则紊乱之地，神念被压制得厉害。
勉强能覆盖千里方圆，再远便模糊不清，只能隐约感知个大概。
这里的确危险，但为了五行道髓，李菖已下了决断。
“我们这就进入吧。”
孟长清望了他一眼，嘴唇微动，到底没将太过危险的话说出来。
天道誓言拴着，他说不去也没用。
再说了，前面两处都扑了空，幽冥泽是最后的指望。
李菖不可能放弃。
“好。
但丑话说在前面，这地方我也只是从典籍上看过，从没亲自进去过。
若遇着性命危险，随时退出，绝不强求。”
李菖颔首：“这是自然。”
二人身形一纵，踏入幽冥泽的边缘，低空掠飞，离地仅百余丈。
升得太高，瘴雾阻隔神念，一旦凌空而上，神识便难以穿透浓雾，看不清下方动静。
贴着地面，虽然慢些，但至少能看清脚底下的泥沼和枯骨。
李菖撑开一重混元罡气护罩，隔绝蚀灵瘴雾。
“嗤嗤”细响不绝，护罩表面漾开层层细密涟漪，仿佛正被瘴雾一点点啃噬。
孟长清也催动太清玄光罩裹住全身，青白灵光缓缓流转。
瘴气沾到光幕，便被柔韧的光力弹开，受腐蚀的程度轻上不少。
二人一前一后，相隔十余丈，缓缓向前推进。
孟长清在前，李菖在后。
行至约莫三千里深处，瘴雾愈发浓稠，灰绿色的雾气几乎凝成实质。
就在这时，前方瘴雾深处，忽然浮现出几道半透明的灰白色虚影。
那些虚影犹若人形，面目模糊，周身萦绕着怨毒至极的煞气。
它们贴着地面飘荡而来，无声无息，若不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但李菖洞虚之眼始终始展，那些虚影刚一进入他感知范围，他便察觉到了。
上古战殁修士的怨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