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地西端的出口是一片低缓的沙丘,沙质比东段更细,风在上面留下的波纹排列整齐,像被反复梳过的纹路。贾赦从谷地口走出来时,夕阳正从沙丘线后下沉,将整片区域染成一层均匀的暖橘色。他沿着沙丘间的低洼地带向西走,脚下的细沙在每一步踩下时都会微微向四周滑开,留下清晰的脚印。
他在落日完全沉入地平线之前找到了一处适合过夜的沙丘背风面。那是一个不深的凹陷,三面都有沙丘挡着,只有一面开口。他在凹陷中坐下,将行囊放在身侧,靠着沙壁吃了干粮喝了些水,然后拉紧外衣闭目休息。夜间的沙丘地降温很快,气温从黄昏的微暖降到了凉意明显的程度,但背风处的凹陷中还能保留一部分白日的余温。
夜里没有任何动静。他醒来时天边刚刚开始发白,沙丘表面的波纹在晨曦中被拉出一道道长长的阴影,质地柔和而均匀。他收拾好行装从凹陷中走出来,抖了抖衣袍上沾的细沙,沿着昨日观察好的方向继续西行。
走了约莫三个时辰后,沙丘的高度逐渐降低,表面颜色由浅黄色变为一种更浅的灰白色。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零星的石块,体积不大,表面被风沙打磨得光滑圆润,颜色多为浅灰或淡褐色。他捡起一块较大的石块翻看了一下底部,发现有轻微的刻痕残留——不是天然形成的纹路,更像是一种被人为磨平后剩下的残迹。他放了回去,继续前行。
前方出现了一道不高的石脊,像是地面以下某种更坚硬的岩层在沙层表面露出的边缘。石脊的走向偏西北,向两侧伸展出一段距离。他沿着石脊走了一段,在一处弧度较大的转折处看到了一个半埋在沙中的方形基座。基座的材质与石脊的岩层不同,是一种颜色更深的灰黑色石材,表面打磨得相当平整,四角的棱线依然清晰,没有被风沙严重侵蚀。
他用脚将基座表面的浮沙扫开一些,露出一面宽约两尺半、长约三尺的平面。平面中心有一个圆形的浅槽,浅槽底部刻着一圈符号,与他在八角形石室中见到的朱砂符号属于同一体系,但组合方式不同。他从行囊中取出第二枚界眼晶石放入浅槽内,晶石底部与浅槽贴合后,圆形浅槽周围的符号从边缘开始发亮,亮度逐步向中心汇聚,最终在晶石内部形成了一团凝实的光。
晶石内的光在到达最大亮度后开始以固定的频率闪烁。他观察了片刻,闪光的次数和间隔与他在第一处节点激活时感受到的震荡节奏吻合。等闪光结束后,他将晶石从浅槽中取出收好,将基座表面的浮沙重新覆盖上去,沿着石脊的走向继续向前。石脊在约莫一里后融入一片较为平坦的沙砾地面,远处的天际线开始出现一些轮廓模糊的浅影,像是不太高的山体或者大片的土丘群。
他在沙砾地面上继续前行了大半日,暮色来临时前方那些浅影的轮廓变得清晰起来——那确实是一片起伏较低的土丘,高度大多只有数丈至十余丈,丘体表面覆盖着一层与周围地面颜色相近的沙土。他选了一处靠近土丘根部的低洼地作为过夜点,检查了一遍随身携带的物资,确认水和干粮都还有足够的存量。
太阳落入天际线后,他靠着土丘壁坐下来,取出了定针检查了一下指针的状态。指针在过夜和行进过程中没有发生卡滞或偏移,转动的顺滑感与他在小石塔上使用时一致。他将定针收回包中,整理了一下衣袍下摆的褶皱,然后靠着土丘壁闭上眼休息。风声从土丘上方掠过,偶尔带起几粒细沙掉落在他的外衣上,发出轻微的拍打声。他闭着眼睛没有动,呼吸放得很慢很均匀,在风声和沙粒落下的细碎响动中慢慢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