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天色比前一天更清透,高空中有几缕细薄的卷云,像是被风拉长的白色丝线,在浅蓝色的背景下缓缓移动。贾赦从土丘根部的低洼地站起来时,沙土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露水,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反光。他收好行囊,沿着土丘群之间的低洼通道向深处推进。
土丘的高度随着深入逐渐增加,从最初的数丈逐渐升到十余丈,丘体之间的间距也有所收窄,形成了一些自然的通道和岔口。他在一处三岔口前停下来观察了片刻,三条通道都通向不同的方向,但其中一条的地面上有轻微的人工痕迹——几块被移动过的石头、一段被踩平过的土面,虽然已经相当陈旧,但与其他两条通道的自然状态仍有差别。
他选了那条带有痕迹的通道继续前进。通道两侧的土丘壁面上开始出现一些浅洞,有些浅洞是自然形成的凹陷,有些则在边缘处有修整过的痕迹,像是被人为扩大或加深过。他在一个修整过的浅洞前停下,洞口高度约到他的肩部,洞深约有两臂,洞底的地面相对平整,覆盖着一层尘土。
他弯腰进入洞中,用短匕在地面表层划了一下,土层的厚度约两指,下方是较硬的石质层。他用短匕沿着石质层表面清理掉附着的一层土垢,露出一小片灰色石面。石面摸起来较为粗糙,是一种质地密实的砂岩。他又清理了相邻的一片区域,在石面上看到了一个浅刻的符号——三条平行的横线,与他在通道中看到的朱砂符号属于相同的标记体系,但这里的线条是直接刻入石面的,没有朱砂填充。
他继续向下清理,逐渐露出一个直径约一臂的圆形区域,区域边缘有一条连续的刻线环绕,内部排列着几组符号。他取出第三枚界眼晶石,将其放在圆形区域的中心位置。晶石在接触石面后内部的淡白色光晕开始亮起,光晕的亮度逐渐提升到与前两次激活时相似的强度,然后开始闪烁。
他在洞中等了一会儿,直到闪烁结束,晶石恢复静止状态,才将其收回。圆形区域内的刻线在他取出晶石后没有立即黯淡,而是在边缘处保留了微弱的残留光痕,约持续了十几息才彻底消失。他退出了浅洞,在洞口重新站定,看来来时的路,感觉周围的空气似乎比刚才更安静了。他沿着来时的方向走了一段,路过三岔口时没有停步,继续沿着那个方向前进,日光在头顶缓慢移动,将土丘的斜影拉长又缩短,在地上不断移动着位置。
三个节点的激活印记依次在界眼晶石中凝聚成形。第一处弧形符号、第二处组合圆槽符号、第三处浅洞内石面符号——它们像是三枚独立的印章,分别落在晶石内部的不同层面上,彼此之间隔着细微的距离,但又通过晶石内的光晕通道隐约相连。
贾赦坐在土丘群边缘一块较为平坦的石头上,将三枚晶石并排放在膝上仔细端详。每枚晶石内部的光晕都稳定而均匀,各自呈现出激活后留下的标记形态——有的呈弧形光带,有的呈点阵排列,有的则是连续的环纹。他将第一枚和第二枚晶石靠得更近一些,两者之间的光晕有了轻微的呼应,像是完成了初步的对接。而第三枚晶石的标记形态与前面的不同,需要通过定针的指向来完成最终的串联。
他从行囊中取出定针,将其竖立在第三枚晶石表面。定针在接触到晶石顶部时转了一下,针尖最终稳定地指向了他来时的方向——那里是第一处节点所在的方位。他又依次测试了另外两枚晶石,定针的指向在每一枚晶石表面都发生了对应的偏移,分别指向三处节点各自的位置。这三条方向线在他的脑海中交叉形成一个三角区域,而悬浮石台的入口位置就在这个三角区域的重心处。
他在石头坐了约莫半个时辰,边喝水边在心中将这三条线在心里默记了两遍,将重心位置与周围的地形特征做了简单对应。然后他将定针和晶石收好,沿着来时的路走了回去。
返回的路线经过之前走过的沙丘群边缘、那处烧过的陶板层、干涸的河床、灌木丛覆盖的矮崖。他在经过干涸河床时,注意到河床底部有一块石头像是被水冲过以后翻了个面,露出了与周围不同的颜色。他走过去蹲下,用手把那块石头翻过来看了看——底面压着一块灰色陶片,表面刻着一道浅痕,形状与定针底部某处的小凸起吻合。他将陶片捡起收好。
当天傍晚,他回到那片散落着旧瓦砾的区域,在废墟边缘找到了之前歇过脚的那段矮墙。墙根的阴影在斜阳中拉得很长,地面上的野草在风里一下一下地摆着。
他在矮墙的背阴处坐下,环顾四周的地形:左侧是连绵的土丘群,右侧是一片地势更低的开阔地带。他将定针重新取出,平放在掌心中转动了一圈,指针的指向与他估算的三角区域重心位置吻合。他将定针放回包中,靠墙坐着喝了点水,天边的色彩逐渐变浓,从浅金过渡到橘红,再到暗紫。
暮色中,远处的土丘轮廓开始模糊成深浅不一的暗影,在风沙中显得朦胧而安静。他靠着矮墙,将眼睛闭上了一会儿。
第二天天亮之后他继续赶路。方向是从重心位置出发,沿着一道并不明显的坡脊线向前推进,在午前发现了一处被沙土掩埋了大半的石造结构。露出地面的部分像是一段低矮的围栏,弧形的排列方式与他在八角形石室中见过的朱砂符号相应。他清理出围栏的顶部,看到石面上刻着与皮纸路径图末端说明相对应的标记序列。
他在那处标记序列前完成了最终定位,将三枚晶石摆放在围栏内侧的指定位置,定针放置在中央。晶石的光在定针的引导下开始缓慢流动,形成一条从第一枚流向第二枚、再从第二枚流向第三枚的光线回路,最终在回路闭合的瞬间从定针尖端向上射出一道细长的金色光束,穿透了覆盖在围栏上方的沙土层,直射向高空。
光束在正午的日光中依然清晰可辨,像一道竖直的金线立在荒漠之中。他抬头沿着光束向上看了一眼,光束的顶端消失在极高的天空里,没有折射也没有散开,始终保持着一束稳定的直线。
他收回目光,将晶石和定针收好。光束在他收起物品后逐渐变细变淡,像是被高空中某种力量吸收掉了。围栏上的刻痕也在光束消失后重新被沙土覆盖,恢复了初到时的样子。
他站在围栏旁,感觉到一阵风从正面吹来,方向是从那道金色光束升起的位置对面过来的。风的气息与他在这片区域闻过的所有气味都不同,带着一丝微凉而陌生的清新感。他的脚步没有停顿太久,循着那丝气息的方向,穿过逐渐变得稀疏的土丘群,向更远处的地平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