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十九章：空位之向 那个空位在纸面上的位置相当明确。四条连线分别从水岸石面、垄脊转向痕、草丛炭屑层、方坑轮廓这四个已知点延伸出来，在平面几何上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四边形。空位恰好处于这个四边形的重心附近，既不属于任何一个顶点的直接投影，也不是边线上的点。
贾赦看着纸面上那个位置，用指尖在它周围沿着连线的方向虚画了一圈，然后收起了纸页。走廊尽头的光线在他收起东西后显得更亮了一些，他站起来，推开门，在阳光正盛的巷子中走向南城方向，穿过了几条街后找到了那家旧货铺子。铺子门口的货架状态与他上次来相似，柜台后换了一个更年轻的人，正低头翻看一本边角卷起的簿册。
贾赦在柜台前站了一下，询问是否还有与陇川周边旧建筑相关的记录。年轻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放下手中的簿册，转身从身后一个半开的木箱里抽出几卷薄薄的纸册，放在柜台上任他挑选。那些纸册中的其中一册封面上写着几行字，纸面已经泛黄，边角因为翻阅而产生了一定的卷曲。他翻开那册纸，内页记录着一些旧建筑或设施的大致方位描述。其中有一段记载提到城南方向有一处古祭台，当地人称“老台子”，最近一次有人到访是在几年前。
他记下了那段描述，将纸册放回柜台后，向年轻人道了谢，离开了铺子。出南城后他沿着一条沿着河岸延伸的道路走了约一个多时辰，在道路逐渐转向东南方向时，前方出现了一片被杂草覆盖的平地，平地上有一处略微高出地面的堆积体。形态与他在纸册上读到的那处“老台子”的描述相吻合。堆积体面积不大，底部以碎石和沙土为主，表面长着茂密的野草和一些低矮的灌木，高度大约到他腰部的位置。
他走近台子边缘，沿着底部绕了一圈。台体的形状不太规整，东侧坡面比西侧陡一些，北侧有一段较为平缓的斜坡，可以不用费太大力气走上去。他走上那道斜坡，在台面顶部停步。台顶不大，约一丈见方，表面的土层比周围的野草更浅，颜色也略深。在台顶的中间偏南位置，他看到了一个由几块扁平石头围成的浅圈。石头是灰褐色的，表面长有少量浅绿色的地衣，应该是放置了很久的产物。
他在浅圈前蹲下来，用手拨开圈内表面的浮土和草根，在底层看到了一块与其他石头颜色不同的扁平石片，颜色更浅，接近灰白色。他没有移动那块石片，只是用手指沿着它的边缘向两侧探了探，确认了它的大致范围。那枚石片的形状和大小与陇川城外石庙地基转角处的深凹痕处取出的样本接近。
他站起来，下斜坡，在台子北侧背风处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一会儿。从这个角度能看到陇川城南方向的田野和远处模糊的丘陵轮廓。台子周围没有再发现其他明显的人工构造物。他在石头上坐着休息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然后沿着来路走回河岸边的道路，在道路与田埂交汇的一处岔口停步，视线扫过岔口两侧的田地，又沿着岔口的方向望了一眼更远处的地势走向。风吹过田埂上的草茎时带来了某种细微的沙沙声，不是均匀的，像是草茎中间夹着一些颗粒较粗的东西被风带动后滚过地面发出的那种摩擦。他注意到田埂的边缘有一段草茎的倒伏方向与风向相反，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草根处向外推挤过。他在田埂边蹲下身，看到那里有一个浅浅的凹痕，凹痕边缘的泥土微微隆起，呈弧度较小的半月形，像是一件弧形硬物压入土面后留下的印记。他观察了一会儿那个半月形凹痕的弧度和深度，与之前铁城交易行换走的那柄獠牙短匕的弧度接近。不过他目前没有带着那样的东西做比照，只是将这个记号记了下来，然后起身沿着田埂走回主路方向。天色转晚，云层在落日方向收成了一线亮光，在田野尽头的地平线上逐渐收缩成一道细长的淡色光带，很快就完全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