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贾赦一直在留意掌心那层膜的变化。
那层从裂口处脱落、附着在他皮肤表面的暗红色薄膜,起初只有指甲盖大小,薄如蝉翼,贴在掌心上几乎看不出痕迹。但走着走着,它开始缓缓扩散了。那层膜像是活物,沿着他掌心的纹路向四周蔓延,边缘处生出极细的丝状结构,钻入他的毛孔之中,与皮肉下的血管和神经建立连接。
贾赦没有阻止它。
他能感觉到那层膜中蕴含着极其浓缩的灵气和某种未知的生命物质,正在以温和而坚定的方式融入他的身体。那种感觉不同于灵气淬体时的热流灌注,更像是某种外来的器官正在与他的原生组织进行嫁接。掌心处传来一阵阵细微的刺痛和酥麻,那是神经末梢被重新连接时的正常反应。
芒走在他旁边,注意到他时不时低头看手的动作,忍不住问了一句:“手怎么了?”
“没事。”贾赦收回目光,“回去再说。”
回到营地时已经是傍晚。蕨在院门口等着他们,看到三人平安归来,脸上的紧绷明显松了一些。她没有追问结果,只是示意他们先去吃饭。贾赦摆了摆手,径直走进了山洞深处那处被他辟为修炼场所的隔间。
他盘坐下来,将注意力集中到掌心。
那层膜已经扩散到了整个右手掌的范围,从指尖到手腕,覆盖了每一寸皮肤。它的颜色从最初的暗红色变成了与周围肤色相近的浅褐,表面光滑如镜,触感冰凉而柔韧。他用左手手指按压右掌,发现按下去的凹陷在松开后立刻弹回,弹性远超普通皮肤。
他试着握拳。右手的五根手指同时收拢,骨节发出清脆的爆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远超平时的握力从掌心涌出,指节间的肌肉和筋膜在膜的包裹下产生了某种质变,力量传导的效率比之前提升了一大截。
他松开拳头,将灵气引至右掌。灵气进入那层膜的瞬间,它忽然亮了起来,从内部透出一层暗红色的光泽,像是掌心里握着一颗微型的太阳。那股灵气在膜层的引导下自动凝聚成一个旋转的涡流,浓度比平时高出了数倍。
贾赦盯着自己的右手,瞳孔微微收缩。
那层膜不仅能增强防御和力量,还能自动压缩和凝聚灵气。他之前用右掌打出暗劲时,灵气和暗劲的结合总有少许损耗,大约三成左右的力量会在传导过程中逸散。但此刻那层膜像是一层高效的聚能器,将灵气牢牢锁在掌心,几乎没有浪费。
他站起身,走到洞壁前,右手掌心贴在石壁上,暗劲灌注。
“咔。”
石壁上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纹,从掌心接触的位置向外延伸了数尺。他收回手,用指尖轻轻一弹,那块被暗劲震过的石壁整片剥落下来,露出后面新鲜的岩面。剥落的石块在他脚边碎成了齑粉。
岩锤在洞外探头进来看了一眼,看到地上的石粉和石壁上的凹坑,吹了声口哨:“这又是啥新花样?”
贾赦活动了一下右手,掌心那层膜的光泽缓缓消退,重新变回了不起眼的浅褐色。他转身走出隔间,对岩锤说:“叫芒和蕨过来,我有事要说。”
三人在火堆旁聚齐后,贾赦将右手摊开给他们看。掌心那层膜在火光下泛着微弱的暗红色光泽,虽然不仔细看容易忽略,但三人都知道贾赦从不做无意义的事。
“那东西的裂口处有膜层脱落。”贾赦说,“它主动附着在我手上,融进了皮肤里。这层膜能增强灵气凝聚效率,大约能提升三成左右的暗劲穿透力。而且它还在缓慢生长,将来覆盖范围可能会继续扩大。”
芒凑近看了看他的掌心,啧啧称奇:“它自己掉的?为啥?”
“大概是它感知到了我体内的异种灵气。”贾赦收回手,“那缕灵气的源头就在它身上。它脱落的那部分膜层可能是本能地寻找同源能量来依附,碰巧我当时在清理伤口,就附上来了。”
蕨的关注点更实际:“这东西会影响你吗?有没有风险?”
“暂时没有。”贾赦说,“它在帮助我增强力量,没有排斥反应。但我会继续观察,如果出现异常再处理。”
岩锤憨声问了一句:“那我们呢?我们能不能也弄一块?”
贾赦摇头:“你们的灵气跟那东西不同源,强行接触它的膜层只会被腐蚀。这东西只对我有效。”
岩锤有些失望地挠了挠头,但也没再多问。
芒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它现在在陆地上养伤,离我们不远。如果它恢复得差不多了,会不会又回到沼泽里去?”
“会。”贾赦说,“但下一次它回去的时候,不会像以前那么强了。它腹部的膜层被我撕开过两次,又暴露在空气中太久,愈合之后的结构强度会大幅下降。而且它这次恢复消耗了大量的地热能量,沼泽和深坑之间的热力循环已经被打乱了。下一次它再下来,状态会比之前差一大截。”
蕨接话:“那深坑里那个呢?它会不会受影响?”
“会。”贾赦说,“两者共享同一套地热系统。沼泽那边热量减少,深坑那边也会受到影响。那个东西活动周期会变长,出来的频率会更低。这给了我们更多的时间。”
他顿了顿,看着面前三个人,语气认真了几分。
“接下来一个月,是最关键的窗口期。那东西在养伤,深坑里那个在休眠,山上那个暂时不会下来。我们要利用这段时间做三件事——第一,芒、蕨、岩锤,你们三个要把暗劲巅峰彻底稳固,同时学会灵气外放护罩。第二,我要培养第二批能引气的猎手,把队伍的中坚力量扩充到十人以上。第三——”
他看向洞外夜色中那片营地的轮廓。
“第三,我们要开始建立自己的灵材储备。不能光靠捡兽骨和采浆果,得想办法弄到更稳定的灵气来源。”
芒若有所思:“你是说,像那东西的台地那样,我们自己弄一个?”
“对。”贾赦点头,“台地的原理是长期沉淀和积累。如果我们能找到一处灵气充沛的地方,把那里改造加固,作为固定的修炼场所,猎手们的训练效率会大幅提升。而且一旦建立起来,可以传给后来的人,不依赖某个特定的人。”
蕨的眼睛亮了一下:“西面那片枯树林,靠近深坑的方向,灵气浓度比周围高不少。”
“但太靠近深坑了,不安全。”贾赦说,“我们需要找一个折中的位置。灵气浓度够高,但又不在任何已知危险区域的辐射范围内。这件事我来办。”
接下来的日子,营地里的节奏再次加快。
芒、蕨、岩锤三人的训练从每日一轮增加到了两轮,上午打磨暗劲巅峰的稳定性,下午练习灵气外放护罩。贾赦将自己在国术修炼中积累的关于“气膜”的技巧倾囊相授,教他们如何将灵气以正确的频率和密度外放,形成一层既能抵挡物理冲击又能抵御灵气侵蚀的防护层。
芒最先掌握了护罩的雏形。他的灵气控制力本就不弱,在贾赦的指点下很快就找到了外放的节奏,能在体表维持一层拳头大小的护罩持续半炷香不散。蕨紧随其后,她的护罩面积更大,能覆盖半个身躯。岩锤的护罩最厚实,虽然范围不大,但密度极高,足以抵挡鳞甲犀的正面冲撞。
与此同时,贾赦从三支猎手队中挑选了八名资质最好的年轻猎手,开始传授引气入体的进阶心法。这些人此前已经完成了桩功和基础淬体,经脉条件基本达标,缺的只是一个系统的引导方法。贾赦每天傍晚抽出两个时辰专门指导他们,从呼吸节奏到灵气运转路线,事无巨细。
八个人中,有五个在半个月内成功引气入体。剩下的三个稍慢一些,但贾赦并不着急。经脉的拓宽和气血的滋养需要时间,急不来。
营地的规模在这段时间里没有再扩大。贾赦刻意控制了新人的加入速度,将重心放在现有族人的训练和储备上。他让岩锤带人加固了营地周围的防御工事,在几个关键通道上设置了陷阱和预警设施。蕨则负责规划物资储备,按照三百人过冬的标准囤积食物和药材。
而贾赦自己,在训练之余走遍了营地周围方圆数十里的区域,寻找合适的灵脉节点。
最终,他在东面一片山谷的深处找到了一处天然的灵气汇聚点。那是一条被两座低矮山丘夹在中间的窄谷,谷底有一条小溪流过,溪水常年温热。谷内的灵气浓度比周围高出数倍,而且稳定均衡,没有暴烈的波动。山谷的位置距离沼泽和深坑都足够远,不在任何已知危险区域的延伸路线上。
他站在谷底,感受着温润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溪水上空形成一层薄薄的雾气。他蹲下身,手掌按在溪边的岩石上,感受着深处的灵气流转规律。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这里将是烈山部未来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