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太原后，林天刚在办公桌后面坐下，参谋长就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文，从门口直接走到桌边，没有绕路，像是每一步都踩在一条已经走过无数遍的线路上：“胡宗南正在向延安方向增兵。”
林天没有接电文，也没有站起来：“增了多少？”
“整编第一军下属的两个师，已经从西安出发，正向延安方向机动。加上他们原有的部队，总兵力会超过两万人。”参谋长把电文放在桌面上，但手指没有立刻离开，“如果胡宗南的意图是把延安作为突破口，那么他一动，陕甘宁边区的形势会比现在严峻得多。李云龙那边现在只有两个团的兵力在陕甘宁边区活动，剩下的人还在太原休整。如果胡宗南的增援部队到位，李云龙现有的兵力很难挡住。”
林天的目光在电文上落了两秒，然后移开：“李云龙知道这个情况吗？”
“已经转给他了。他还没回电，应该正在判断。”
赵刚从门外走进来，手里也拿着一份文件：“边区指挥部的电报。他们说胡宗南的增援部队正在集结，预计三天内到位。边区正面兵力不足，希望我们尽快增援。”
林天看向他：“你打算怎么回？”
“增援肯定要增援。但是增援过去之后，怎么部署，需要提前定下来。”赵刚说。“李云龙在陕甘宁边区打了几天，对那边的地形和敌情比我们熟悉。我的建议是，由他统一指挥增援部队，负责整个西线的战局。”
“让他指挥，就要给他足够的兵力。”
“从他目前在陕甘宁边区已经展开的两个团为基础，再从太原抽调两个团补过去，就有四个团了。加上边区自己的部队，足够在正面形成一道有纵深的防线。”
“胡宗南那边呢？”
“他至少需要四到五天才能完成集结。也就是说，我们还有一个时间窗口。只要在这个窗口内把增援部队送过去，就来得及。”
林天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目光从太原到陕甘宁边区画了一条线。那条线在纸上不过一截小臂的距离，但他知道这之间的距离隔了太行山和黄河：“四个团过去，后勤能不能跟上？”
“能。太原到陕北的补给线还能撑得住。”赵刚说。“只要把出发时间安排好，沿线的弹药和粮食可以分批运输。我们下一步需要决定的，是把哪些部队派过去。”
林天的手在地图上停了一下：“把李云龙的剩余兵力全部调过去。电报由你自己起草。”
“明白。另外，关于他们那边新挖的战壕和防御工事，如果他跟边区指挥部的看法有分歧，谁说了算？”
“听李云龙的。他对陕北那片战场更熟。”
赵刚没有异议：“那我这就去起草电报，明早之前发出去。他收到后应该会在一天内完成集结部署。”
“嗯。”
参谋长一直站在旁边，没有离开。等赵刚走了，他才开口，语气比刚才低了一些：“如果胡宗南的主要意图不只是延安，而是想通过这一战把我们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西线，从而在其他方向寻找突破点呢？”
“有可能。但如果真是这样，他现在已经动用了主力，说明他已经不打算等了。如果一个方向的压力能迫使他投入主力，那我们就把那个方向的压力给够，让他腾不出手来兼顾其他方向。”林天停顿了一下。“让李云龙尽快回电，说明他那边的战场判断。”
当天下午，钱总工和邓总工到指挥部来了一趟。钱总工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进门后没有坐下，站在桌边翻到折角的那一页：“设备进场方案还需要一些调整。关键设备的重量和体积超出预期，需要重新确认吊装方案。”他抬眼看向林天。“另外，第一批设备进场的具体时间，也要等西线战局明朗后才能确定。”
“设备的事先放一放。等西线稳住了，再安排进场。”
钱总工合上笔记本：“那我回去把方案再细化一遍。等你们的通知。”
邓总工站在钱总工旁边，没有说话，但目光在林天的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
傍晚时分，李云龙的回电到了。
电文不长，措辞简洁，但态度明确：“胡宗南增兵的真实意图是集中优势兵力，在短时间内突破延安防线。如果我方能在增援到位之前，在其侧翼发动一次主动进攻，打乱其部署，至少可以争取三到五天的调整时间。”他还在电文末尾加了一句：“我准备带一团和刚刚归建的三团于明日拂晓前出发，沿预定路线向国军侧翼推进。增援部队何时能到达，请尽快给我一个准信。”
林天看完电文，递给参谋长：“他准备先动手。”
参谋长接过电文看了一遍：“他现在的兵力，打侧翼牵制可以，打正面交锋还不够。他应该是想拖住对方几天，给增援部队争取时间。”
“那就按他的计划来。”林天说。“你给李云龙回电，让他按预定方案行动。增援部队会在三天内分批次到达，通知他做好接应准备。另外，告诉太原后勤，李云龙部队的弹药和油料补给要在一天内先行发出。”
当天夜里，赵刚在办公室把给李云龙的回电和后勤调拨指令一并拟好，送去了通信室。第二天清晨，增援部队的第一批车队从太原出发。
队伍出了太原城往西走了大约二十里，路就变窄了，路面也开始坑洼起来。司机们放慢了车速，车轮碾过碎石路面时发出粗糙的摩擦声，在清晨的薄雾中显得格外清晰。出城后不到一小时，前方的道路被几辆拉着物资的马车堵住了，排头车不得不停下等待。一个穿着灰布棉袄的老乡正弯腰在路边搬石头填坑，看到车队停下，直起身朝排头车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从旁边绕过去。排头车司机探出头看了一眼路面，从旁边那片压实的土路上绕了过去，后面的车一辆接一辆地跟了上去。路况稍好一些后，车队的整体速度才慢慢提上来，沿着公路在丘陵之间持续向西延伸。
与此同时，李云龙已经带着部队出发了。他们的目标是一处位于国军防线侧翼的补给站，规模不大，但储存着胡宗南部下一批即将运往前线的弹药和油料。李云龙走在队伍中间，没有骑马，挎着一支步枪，步伐稳稳当当。队伍在一处土坡后面停下来，李云龙蹲在坡顶的草丛里看了看前方，那里能看到几辆卡车的轮廓，有人影在车旁走动。他没有多作观察就退了下来，低头重新系了一下鞋带。
他蹲着没站起来，侧头对身后的传令兵说了一句：“去告诉老楚，让他带人从左边那道沟摸过去。我在这边打。等他把车场后面的路封住再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