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天谢地,魏大人终于回来啦,可把我急坏了。”
他还伸出手,假模假式要拉如玉上船,
如玉却避开了,
不仅仅是男女授受不亲,更因为心里装满怨恨。
阿心弄得很尴尬,
南云秋也非常失望。
一波三折,搞得大伙筋疲力尽,南云秋更是心神俱疲,忽忽难安。
而更狠的还在前头。
前面那几艘大船分出了胜负,两艘船败下阵来,疯狂向南边逃窜,而后面的三条船紧追不舍。
可怕之处,
他们正往南云秋这边杀来。
而且来得很快,来势凶猛。
“魏大人,快快,怎么办?”
“不用担心,他们只是路过,和咱们没关系。”
“即便如此,被他们撞到也要船毁人亡,还是躲躲吧。”
阿心双手扒住船舷,人浸在水里,
只露出脑袋。
大船倏忽而至,头船上全是惊慌失措的瀛贼,他们明明看见了这条小船,
无奈,
有贼心没贼胆。
而紧随其后的那条船很倒霉,被撞坏半边船体,海水涌入,迟滞了速度,被追兵渐渐围拢,成了盘中餐。
很快,
船毁人死,财物被洗劫一空。
“大哥,岸边有艘小船,怕是瀛贼的探子。”
“也有可能是官府的船,干掉他们。”
两艘船包抄过来,
船上人披坚执锐,杀气腾腾。
颜如玉也吓坏了,示意南云秋弃船上岸,不要管她。
“不用担心,我知道他们是什么人。阿心别怕。”
可是阿心已经撇下他俩,悄悄离开了。
在浅水区,狗刨子也管用。
大船靠近,壮汉们刚要动手,
一人突然喊道:
“兄弟们,这不是帮主吗?大哥快来,是帮主!”
主船上的张九四闻言,乐呵呵把船靠近,
傻傻道:
“帮主,真的是你?”
“你说呢?差点被你们吓死。”
“大伙麻溜点,快把帮主请上来。”
兄弟们众星捧月,把南云秋和颜如玉扶上战船,南云秋此时发现,阿心在远处傻傻发呆。
“阿心,快过来。”
他其实心里并不高兴,
因为阿心在危急关头,想到的都是自己,不管别人,唉!
算了吧,或许还只是个孩子,将来会懂事的。
其实阿心远比他想象的成熟,比如,他很惊讶:
南云秋和这帮海贼居然很亲近。
“快,好酒好菜端上来,给帮主压惊!”
兄弟重逢格外欣喜,但是南云秋重任在肩,而且担心人多眼杂传扬出去,所以不想去羊舍滩,
张九四便让人在主船上准备宴席,好好款待帮主。
席上只有张九四几人作陪,
阿心也坐在上面。
满桌子都是牛羊鸡鸭,还有各式海鲜,阿心食指大动,自顾自大快朵颐,吃得满嘴流油。
但是,
他的耳朵没闲着,悄悄偷听席上的谈话。
他未曾料到,堂堂的朝廷钦差大人,竟然是匪寇的帮主,如此看来,
他爹的江山危矣!
幸好被他发现了。
姓魏的包藏祸心,不可小觑。
更让他气恼的是,
那个贼首屁颠颠帮南云秋夹菜,对他却视若不见,大概还不知道他的身份吧?
一群有眼无珠的草莽,连皇家之气都觉察不到,
憨货。
颜如玉也乜呆呆的望着南云秋,暗喜自己的男人真厉害,深藏不露,手下还有这样一支悍匪。
其实,
这也是南云秋忧虑的,
他不想让这一层关系被阿心掌握,也不想让颜如玉知道,
但未曾料到会碰到张九四。
实在是阴差阳错,来不及隐藏。
张九四说起瀛贼卷土重来的事情,八成是因为上次犬养臀被杀,瀛贼前来复仇。
瀛贼,
他不担心,而是担心北逃的那艘船。
南云秋此时才明白:
那是信王安排在海路拦截他的船。
张九四还说,前几天有很多艘船,来路不明,一直在周边游弋,而今天只碰到两艘,好像其他的都撤走了。
南云秋心想,
大概和幼蓉的灵车障眼法有关,骗过了信王,
好险呐!
待酒宴散后,
张九四把他拉到船尾,神秘兮兮道:
“帮主,不怕你生气,恐怕你找来的不是明主,而是瘟神。”
他指着船头的阿心,说道。
张九四也知道榜文的消息,猜出了南云秋的使命,故而从阿心上船到饮宴,他就一直观察,列举出阿心好几样恶习。
“俗话说,狗改不了吃屎,
他都十六岁了还这个德性,这辈子都不会改变。
依我看,
与其将来出了个昏君暴君,不如现在弄死他算了,也算是为民除害。
再者说,也能让大楚早点乱起来,咱们兄弟好成事。”
南云秋没有答应。
他认为阿心再烂也烂不过信王,
没有阿心,信王很快就会登基称帝,大楚的乱局就会出现。
他可以担当乱世之中救世主的角色,也不愿推波助澜,将世道变成乱世。
而且,
现在时机还不成熟。
按照那条谶语的设想,要到明年,饥民才能揭竿而起,到那时,各方怀有异心的力量露出了本来面目,进而群雄逐鹿。
他不愿做出头鸟,不愿做鹬蚌,
他要待机而动,做得利的渔翁。
“那好吧,总归我言尽于此,你是帮主,听你的决定。”
酒宴结束了。
“还是用大船送你吧,北边有程百龄的海州水师,信王派来的船兴许还在,不得不防。”
他同意了张九四的提议。
越接近京城也就凶险,处理不好就会功亏一篑。
傍晚,
他们抵达海滨城附近,大船停在深海直到天黑,才顺着黄河水道溯流而上。
南云秋想了个稳妥的办法:
先将阿心藏在荡西村,有长刀会的保护万无一失。
等他到京城一切布置妥当之后,再接阿心入宫,所有环节都要滴水不露,不能让信王看出任何端倪。
成败在此一举。
很快,武试的布告张贴在各个府县,也到了兰陵,到了南云秋手中。
他发现,
武试内容和往年有很大的变化。
今年的武举,不仅招录的人更多,而且考中之后,不是在兵部任职,就是到军营封官,
不会再像他一样,
当个讨人嫌的采风使。
待遇极其优厚,固然反映出朝廷求贤之心,比任何时候都迫切。但武艺高强是一回事,领兵打仗又是一回事。
朝廷这么做,似乎有点操之过急。
当黎山告诉他,本科主考是信王和权书时,
心中便有了答案。
如此安排,是信王想以权谋私,安插私人,估计今科武试会捅出很大的篓子。
他心里犯嘀咕,
贞妃为何同意这样的安排?
“云秋,你打算何时回京?”
“还在等宫里的旨意,怎么啦?”
黎山嘟嘟囔囔:
“那个阿心很不安分,天天问东问西,似乎对长刀会很感兴致,而且问的都是不能为人知的秘密。师公怀疑他不安好心,让你赶紧把他送走。”
“是吗?
我来处理吧。
对了,你替我回趟京城,扮作应试的武生前往清云观,
此次武举恐怕那里很热闹,仔细盯着点。”
南云秋轻轻回到院子里,
黎九公在门口练武,而阿心呆在屋内。
阿心肯定是发现他海贼帮帮主的身份后,有了疑心,想要继续摸清他的老底。
小子,
心思很深呀。
透过窗纸,只见阿心在黎九公的卧室里来回翻腾,还不时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随手打翻了板凳,
果然,
阿心狸猫一般溜出了卧室,等他进入房内,阿心仰面朝天躺在榻上呼呼大睡。
这家伙确实在做贼,
真不能留。
不管阿心愿不愿意,他以老人家需要清静为由,强行将其迁移走了,安排到村落里其他的空院子里,还让两个兄弟日夜看护。
午后醒来,
黎九公过来了,要和他活动活动拳脚,还说起最近以来钻研武学的心得。
南云秋的劲道已然突飞猛进,
但是考虑到老人家和卢罕的过节,故而深藏不露。
活动几下之后,
他问起云夏内讧的事情,
老人家被戳到心事,闷闷不乐。
“那孩子自小就要强,倔强,凡事都要争个高低,这种性子不适合当会主,还要仔细调教历练才行,可他竟……唉!”
幼蓉说起过,
云夏急于要当会主,遭拒之后,仗着自己的威望和人缘,有分裂长刀会的架势。
“师公莫忧,我曾经说过,如果云夏敢犯上作乱,我来收拾他。”
“不可不可,你非我会众,不能出面。况且他发脾气,半数是因为你。”
南云秋张大嘴巴:
“因为我?
我和他都没说过几句话,见面也只是点点头而已,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怀疑我要将会主之位传给你,所以才拒绝了他。”
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南云秋哭笑不得。
“师公刚才说他小时候就倔,两三岁的孩子懂啥呀?”
“我长刀会收徒,超过三岁的统统不要,就是担心孩子记事,将来寻找他们的父母,会给长刀会带来大麻烦。
而云夏例外,
我捡到他时,他已经七八岁了。”
南云秋心想,
那为何还要捡他,捡出麻烦来了吧,看黎山黎川那些人,多听话。
“当然也不能怪我,
他当时蓬头垢面,浑身脏兮兮的,人也傻乎乎的,好像不太会说话,而且一问三不知。
我还以为是个痴儿呢,一时心软便领了回来。
将近半年后他才张嘴,
好在是,
他对过去的事情全然不记得。”
“嗯,的确很蹊跷,师公是在哪捡的?”
“楚州府清江浦。”
“啊?”
南云秋勃然变色,那里正是他的老家所在。
小时候他听爹娘说过,
家里的老二和家人怄气,愤而离家出走,当时全家都在老家省亲时,
而且,老二的名字就叫南云夏。
“你怎么啦?”
“没什么。”
南云秋以武试为由搪塞过去,心里忽忽不安。
难道云夏就是二哥?
可惜那时候自己还小,不记得二哥长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