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云秋也动了肝火,踩着他的脑袋厉声道:
“你无品无极,胆敢称本官,
见到府尹上官,胆敢没有礼数,
魏三一个阉竖,胆敢称旨意,就这几条就能要你的狗命。”
小头目怕魏贝真被打死,
马上过来求情:
“魏管事是魏总管的亲侄子,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还请魏大人看在魏总管的份上手下留情。”
“是这样啊,
那好吧,要不是看在他的份上,本官马上奏本弹劾。”
他脚下暗暗用力,
还狠狠蹬踏两下。
魏贝的面皮也被扯破了,痛得龇牙咧嘴,面带恨色落荒而逃。
幼蓉问道:
“哥,那个魏管事是谁呀?”
“是魏贝,魏三的侄子。”
“啊,你认识,还敢把他打成那样?”
“当然敢,可是我打他的时候,也没人告诉我他是谁呀。”
魏三现在越来越嚣张了,
玄衣社不仅添了这么多人,还把不学无术的侄子也弄成了管事。
魏家老大有两个儿子,
南云秋去魏家时都见过,
那两个侄子一看就很混账,见到客人,连基本的礼数也没有。
他说的一点也没错,
魏贝真不是个善茬,刚才不是落荒而逃,而是叫人去了。
在南云秋回到府衙门前时,
被他堵住了。
“狗杂种,打了小爷就想溜了吗?
今日,
要是不跪在地上喊三声祖宗,赔上几千两医药费,就叫你看不到明日的太阳。”
十几个人威风凛凛站成一排,手握凶器,
面目可憎。
南云秋在自家门口被人围堵,连手下的衙役脸上都挂不住了,手提水火大棍冲上来。
这时,
他猛然瞥见,
道路另一侧的树后,站着个人,脸上蒙着道道白纱,贼头贼脑往他这边偷窥。
他猜出是谁了,便拔刀上前。
这些货色,
不知是魏三从哪淘换来的边角料,不知己,不知彼,就呼啦啦围过来。
“打死这狗娘养的,小爷有赏。”
魏贝指手画脚,急于雪耻。
南云秋也不多啰嗦,长刀挥舞如雪花,霎时秋风扫落叶一般。
再看这帮喽啰,还没来得及过招,个个兵刃坠地。
有几个人机灵些,掂出了分量,扭头就跑,
还有三四个愣头青,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赤手空拳继续纠缠。
“唰!”
一刀斜劈过去,几人同时皮开肉绽,倒地哀嚎。
魏贝傻眼了,方知碰上个狠角色,握刀的手在颤抖,
嘴巴上还在逞能:
“姓魏的,你今天惹下大祸了,要是敢过来,叫你后悔一辈子。”
说话间,
南云秋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长刀高举,透出森森杀机。
魏贝虽然狠辣,内心里也是怕死之辈,赶紧撒腿就跑,
不料,
自己绊倒了自己,仰面八叉摔在地上,引得众人大笑。
色厉内荏的东西!
南云秋懒得理会,
可就在这一瞬间,一个熟悉的画面从他眼前掠过。
只见魏贝穿着制式军靴,鞋底下的印痕,和他在云府拓下的鞋印一模一样!
霎时间,
时光凝固,天地无声,尘世变作了地狱。
啊,
杀云家的竟然是魏三!
哦,不,
是皇帝熊心!
他残忍地杀了养育他十几年的养父养母,还有得不到的小翠,以及朝夕相处的云家人。
南云秋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抽刀便追魏贝。
“三叔,救命啊!”
魏三从树后走出来,护住了魏贝。
“魏大人好威风啊,为何要伤我侄儿?”
南云秋狠狠瞪着他,很想质问,
终究忍住了。
这涉及熊心的丑陋,
弄不好,
对方会狗急跳墙杀人灭口。
再说了,就这一条证据,似乎还不足以下定论。
“是魏总管呀,怎么啦,天气严寒,也用不着脑袋上蒙白纱呀?”
魏三明知对方是在羞辱他,
恼道:
“咱家打小有畏寒的毛病,脑袋特别怕冷,你管得着吗?”
“是这样,只有等魏总管哪天脑袋掉了,就不怕冷了。”
“阴阳怪气,你什么意思?”
“多行不义必自毙,我看魏总管印堂发黑,近期会有血光之灾,而且这个灾难不仅祸及你自己,恐怕全家都要遭殃。”
南云秋扭头就走,
魏三牙关打颤,迸出一句狠话:
“咱家非叫你死在前面。”
一辆马车横冲直撞驶来,行人纷纷躲避,
马车接上魏三叔侄,扬长而去。
当南云秋发现赶车之人,正是云府失踪的下人苟蜚时。
刹那间,明白了一切!
熊心自小短衣食吗?
没有,养得白白胖胖的。
受苦受难吗?
也没有,能生在吴越土皇帝家奴的家里,不亚于官差家的公子,只不过相比云朵千金小姐,那是差得远。
那没办法,
人总归分三六九等,投胎到哪家就该认命。
那他为何还要下那样遭雷劈的毒手?
哦,
是虚荣心在作祟,痛恨别人说他是土皇帝。
他不希望别人知道,掌管天下的皇帝会生在一个下等的奴才家里。
他应该出生在皇宫,含在金汤勺出世。
他想报复过去,和过去彻底斩断。
唯一的办法,
就是杀掉知道他过去的人,不管是主子还是奴才,是养父还是养母!
他不配当皇帝,不配当人,甚至连禽兽都不如。
他连养父母都杀,世上还有谁他不敢杀,还有谁他不会杀!
他连嫡母贞妃都敢奸淫,天下还是什么事他不敢做!
生而为人,胸膛里却长着颗熊心。
果不其然,
御极殿内,熊心非常满意:
“魏三做得好,从此以后,朕再也不是什么狗屁车夫厨娘的儿子,而是熊家的龙种,天潢贵胄。”
……
盱眙招抚大营内。
苏慕秦不安道:
“不会出纰漏吧?”
“大哥放心,双方合作非常愉快,他们绝不会漏出风去,而且从头到尾都是我经手,和您没有任何牵连。”
回话的是苏仪,是苏慕秦的堂弟,从海滨城时就跟着他做买卖。
苏慕秦具有商人洞察时事的远见,敏锐捕捉到天下乱势将起。
他相信,
世乱出英雄。
他也想沧海横流,展现自己英雄本色,故而急于扩张实力,等待乱局的到来。
他更需要平台,能登高望远的平台,熊心和魏三给他了。
为了更高的平台,就要付出更大的努力,得到皇帝更多的信任。
所以,
当芒砀山秘密派人来,商量共同发财的机会时,
他授意苏仪全权操办。
芒砀山也急需钱粮,双方合计好,
山上派出乱贼佯装行军,被招抚大营发现,一半乱贼假装被杀,而另一半假装被俘。
被杀的人,等官兵走后就溜了,
而被俘的,
则谎称自己都是饥民,是被裹挟上山的,愿意接受招抚。
流程是,
先登记名单,然后经户部和兵部验看后,愿意当兵的则留下,愿意回家务农的则拿着盘缠离开。
当然,
这些人都选择了回家,实际上继续回到芒砀山。
等过几天,再重演上一次的好戏。
每个人头可以赚五两银子,招抚营和芒砀山对半分。
朝廷和山贼原来势不两立,如今,
却找到了共生共赢的道路。
苏慕秦以假乱真,骗过了朝廷,得到了熊心的夸奖,还赚得盆满钵满。
心里,
当然不安。
但是他急需要立功,以尽快获得更高的地位,掌握更多的资源,实现更大的野心。
否则,
等乱局来临,
他只能临渊羡鱼,看别人成为漩涡中的擎天巨柱,成为戏台上的当红主角。
当然,他不光图钱,更图实力。
真心真意来接受招抚的也大有人在。
朝廷规定,普通百姓不能招抚,只有那些准备上山当贼的饥民,或者真心归顺的乱贼能招抚,
但是,
他突破了这条束缚:普通百姓也悄悄招抚。
同时,
对真正招抚来的人,进行分类编组,组建他的苏家军。
暗中,
他还聘请专人负责训练,并派盐工中的嫡系亲信担任队正,强化指挥,拉拢人心。
他要成为天空最璀璨的那颗星辰,光芒照耀人间。
他要走在舞台的中央,接受台下山呼海啸般的赞美。
反正,
他孝敬了信王和魏三,信王暗示兵部户部睁只眼闭只眼,魏三则在熊心面前负责美言。
这一天,
又有一伙乱贼来到招抚大营,
声称,
他们被楚州水帮掳掠,被迫参与了攻打清江浦的战斗,内心惶惶不安。
于是,
趁匪首大意,他们结伴逃到了这里,希望朝廷招抚他们。
领头的正是侯二……
苏慕秦沉浸在青天白日梦中,
而熊心则从梦中乐醒。
梅礼亲自送来了女真王庭的密信,竟然是阿其那亲自书写的致歉信。
信中,
表达了对阿拉木出使时的无礼傲慢深切忏悔,并称,已将阿拉木逐出王庭以示惩罚。
阿其那还以个人名义,尊崇熊心为:
大楚雄主,一代明君!
还表示,
永远臣服大楚,两国永世修好,愿意签订盟好协议。
当然,
最后还提出了请求。
鉴于女真灾荒严重,作为大国上邦,恳请朝廷支援两万石粮食,帮助他们渡过难关,等天灾过去,女真愿意加倍奉还。
熊心连续三日召集朝会,三次当众宣读阿其那的致歉信。
生怕朝臣给忘了!
读到大楚雄主一代明君的字眼,他咬文嚼字加重了语气。
至于粮食,
信王当殿表示反对,说那是女真的诡计,千万不能相信。
但,
信王是为了反对而反对,却拿不出任何证据。
只有南云秋心知肚明女真的用意,因为阿拉木事先都透露给了他。
由于涉及到百姓的口中食,
他也提出反对,
却被熊心当众辱骂。
勒紧裤腰带,也要支援女真。
熊心勒令户部筹集粮食。
粮仓空虚,连自家的子民都嗷嗷待哺,而熊心为了那八个字的光环,又下旨从官兵的口粮里刨食,
在信王一系的极力劝阻下,他才勉强同意分两次拨付。
放眼大楚,
里里外外都是好消息。
熊心有理由相信,
他的江山稳固如磐,大楚基业必将蒸蒸日上。
于是乎,
个人的享乐也要与时俱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