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朵你看,这个是什么材质?”
“看起来像是吴越有钱人穿的桑蚕丝,但是又太硬了些,且略显粗糙。”
幼蓉经常在家里缝缝补补,凑过来看后,
说道:
“哦,是太康锦纱,
京城里多着呢,价格很贵,且厚实耐磨,都是些有钱的练家子所穿。
哥,看样子行凶者不是本地人氏。
如果是外地来的,应当乘船过江,再骑马过来。”
“有道理。”
他便让云朵带人去渡口码头,包括到沿路的街肆打探。
功夫不负有心人。
平湖北三岔路旁,
有个老妇,以缝补浆洗为生,
那天傍晚曾有人向她打听路,态度很凶,是北方的口音。
她虽然分不清布纱材质,但是对颜色却有点印象。
老妇还说,
对方有好多人,都骑着马,瞧着就不是善茬。
南云秋寻思,可以确信那伙人从江北而来,虽然心狠手辣,但应该不是真正的高手。
高手不会一窝蜂出现,而引起别人注意。
盘桓两日,
南云秋该回去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昔日的云府,那是何等的光线辉煌,而两次劫难过后,如从人间坠入地狱。
最可怜的就是郎家夫妻,
儿子当了皇帝,本该去享受天大的福气,可是却离奇惨死。
命运弄人,
恐怕夫妻俩连这个喜讯都还不知道。
不知熊心得知以后,会不会龙颜大怒,在全国追捕凶手。
毕竟,十多年的养育之情。
还有翠儿,
听小猴子说起过,熊心当了太子之后还不忘翠儿,常常在后宫里念叨起她的名字。
熊心得知后,
一定非常难过。
“魏大哥,这件事就拜托给你了。”
“放心吧,我有了两个线索,回京之后马上查找,相信很快就会有眉目。”
云朵替他牵着马,走到路头突然站住了,
含情脉脉:
“魏大哥,你什么时候再回来看我?我一个人挺孤独的。”
“嗯,有空我会来看你,你也坚强些。如果烦闷的话也可以到京城走走,我让幼蓉陪你看看景致散散心,什么烦恼都会忘掉。”
“幼蓉妹子真幸福!”
云朵意味深长说了一句,
又幽幽道:
“有些烦恼永远也无法忘怀,有些事情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南云秋有些局促,不知该怎么回答,
便换了个话题:
“云朵姑娘,还是清点一下,早些让他们入土为安吧。”
“清点过了,还有一个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还在找呢。”
“谁呀?”
“苟蜚……”
离开云府,
南云秋来到平湖,忽然想起位故人,便打马前往。
平湖西畔,
一大片楼阁拔地而起,气势恢宏,蔚为壮观。
中间是座大宅子,朱红大门,雕梁画栋,好几进的院落,甚是气派。
大门前围着几个人,
南云秋来到门前,正想开口问人,猛然听到有人从身后叫道:
“小友?”
“老友!”
二人在秦望山就结成忘年交。
卢罕骤然见到南云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劲揉了揉才确定无疑,上前一把抱住,
老泪纵横。
他连忙打开正门相迎,接入正堂落座,还吩咐下人们赶紧备饭。
“饭不吃了,等会要急着回京。此次路过这里,特来感谢老友那本秘笈。”
南云秋说起黎九公之死,
潸然落泪。
“对了,我师公得知是老友传授我劲道,为他报了仇,他还调侃说,老友总算做了件好事。”
“哈哈,那个老家……嗨,这话说的,好像老友我尽干坏事似的。”
呷了口茶,
卢罕疑惑道:
“小友说专程来答谢我,却连吃饭的工夫都没有,听起来就不是实话。说吧,到底有什么事,咱俩就别兜圈子了。”
“什么也瞒不过老友,此次前来,要拜托两件事。”
“何言拜托二字,有事只管吩咐,老友无不从命。”
“为我打造三千把三眼弓,三个月完成,有难度吗?”
难度当然很大。
但卢罕没有说,而是咬牙答应下来。
“还有,帮我盯住裂山谷,那里有一支私兵,如果他们有异常,立即通知我。”
“包在老友身上。”
卢罕坚持要留他用饭,但南云秋哪有心思,
临走时,
卢罕亲自把他送到平湖大道,
他上马之后,踌躇了片刻,又翻身下来,
恳请道:
“话虽不该说,但还是要说,云朵姑娘是小友的知己。如果老友方便的话,能多照应些,感激不尽。”
卢罕应允了。
挥别双手,目送南云秋离开,卢罕脸色变了,
沉声问道:
“云族还有多少土兵?”
族人答道:
“还有七八千人吧。”
“吩咐下去,早日除掉,省得魏大人再次开口,咱们不好拒绝。往后,吴越之地只能有卢家掌管,不容许任何门族掌握土兵。”
“那云朵呢,还有那些水军?”
“留着吧,我已经答应小友了,再者说,女娃家家的也成不了气候。”
有个族人抱怨:
“阿公,姓魏的也太霸道了,云家勾结龙家干了那么多坏事,凭什么要帮云朵?凭什么要那么多弓箭?”
“放肆!
没有他,咱们卢家就走不出秦望山,当不了吴越的大土司。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天大的恩情。”
卢罕是个知恩图报之人,
也是个精明之人。
“你们想想。
三千三眼弓,可见此人胸怀天下,袖有乾坤,有中原逐鹿之志,底定中州之心,将来很有可能干出惊天动地的伟业。
若是成了,
能少得了我卢家的好处吗?”
南云秋帮助卢族东山再起,
从覆亡的边缘,荣登吴越第一土司,
他内心里也很感激卢罕。
卢罕不仅教授他深邃的劲道,还拒绝了南云春的拉拢,让南万钧出现误判而吃了亏。
至于帮助云朵,
其实他也是犹豫再三,才厚着脸皮提的。
毕竟,
一山不容二虎。
土司们之间存在土地和人口的争夺,向来勾心斗角,欲杀死对方而后快,能不加害就阿弥陀佛了,绝不会伸出援手的。
要知道,
卢家险遭灭门被放逐到秦望山,就有云家的毒手。
提就提了,
总比不提好吧。
路上,他想得更多的是云家。
苟蜚和熊心是死党,沆瀣一气,熊心好赌好色,多半是苟蜚勾引所致。
二人看似好兄弟,
但,
苟蜚没少在云朵面前说熊心的坏话,云朵的金钗子就是他偷的,然后栽赃到熊心头上,可谓坏到了家。
尸体里怎么会偏偏少了苟蜚呢?
他离开后没几天,
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
卢族悍然出兵,杀害了大半的云族土兵,云朵被迫带领剩余土兵和族人,向东海岸边迁移,以躲避卢族的刀锋。
又过了几天,
还是没收到南云秋的消息。
云朵大失所望,心情坏到了极点。
而这一天,东海岸边一艘大船靠岸,鬼鬼祟祟走下几十个高手,一路打听云朵家的方向。
为首之人正是完颜康,
也就是云夏!
……
鞍马劳顿,南云秋终于回到了京城。
到了南城门,
只见好几支马队排队等待入城,而城门口乱糟糟的,还有争执声和叫骂声,乱成了一锅粥。
好不容易挤到近前,他才发现,
官差在城内设卡收税。
“所有的马车排好队,每辆车要缴纳盐税二两银子。”
“官爷,我家车里装的是木头,跟盐也挨不上边呀。”
“少啰嗦,你就是装糖也要交盐税。”
“官爷,我就一辆马车,还是空的,不用交钱了吧?”
“滚一边去,但凡是马车,都要交税。”
南云秋奇了。
自打担任府尹以来,他明令手下严禁欺压百姓,刁难商户。
自己刚离开京城才几天,就变样了,
于是,
他劈头盖脸把石迁训斥一顿。
“大人误会下官了,您看看那些官差的服饰。”
他气糊涂了,
果然不是望京府的衙役。
他娘的,是哪路混蛋敢在他的地盘上发威?
下了马,他背着手走到关卡前。
官差头也不抬:
“几辆马车?”
“一辆也没有。”
“那你来捣什么乱,赶紧滚……哦,是魏大人呐。”
南云秋才发现,
是玄衣社的人。
对方是小头目,见过南云秋,不敢太造次:
“宫里有旨意,我等奉命在此征收盐税。”
“他们又不是盐商,哪来的盐税,要征盐税,应该找程百龄啊。”
“魏大人说笑了,程百龄野心勃勃,哪能听朝廷的号令?”
南云秋凶巴巴道:
“奉命,奉谁的命?恐怕是奉魏三的命令吧,你们和本官知会过吗?赶紧带上你的人,有多远滚多远。”
“谁呀,大呼小叫的不懂规矩?”
一个矮个子窜出来,身形健硕结实,生的獐头鼠目,满身匪气。
南云秋瞧着有点眼熟,冷冷一笑:
“尊驾是哪位呀?”
那家伙鼻孔朝天,懒得理会,
旁边那个小头目忙劝道:
“魏管事,他是府尹魏大人。”
“小小府尹能奈我何?收取盐税乃魏总管的命令,他老人家的话跟圣旨一样。怎么,你胆敢不听?”
南云秋压着怒火,
假意谦逊:
“岂敢岂敢,敢问您是?”
“算你识相,本官乃玄衣社管事魏贝……”
“啪!”
南云秋抬掌就扇。
魏贝嚣张惯了,猝不及防,刚想破口大骂,右脸又遭猛扇。
“你他娘的敢打小爷,你死定了。”
“好呀,看看谁死定了。”
他飞起一脚揣在对方小腹上,
魏贝痛得像虾米一样,感觉肌肉痉挛,头上斗大的汗珠簌簌而下。
狗东西确实凶残,被打成这副熊样,
嘴里还骂骂咧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