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就是泥巴样的鬼东西。”
江袭星翻了一个白眼,“不说烂泥巴你难不成还想让我叫它好泥巴?”
真不知道江许什么眼光,居然看得上那种玩意儿。
江许还是不太理解,“他不是泥巴。”
江袭星的白眼翻得很高了,“它和……”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江许下意识朝着门口的方向看去,在门上的玻璃窗上看见了宿嘉致的脸。
他的额头抵在玻璃上,过分黝黑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江许,脸上没有表情。
“哟,”江袭星冷笑,“你家臭泥巴来了。”
“你老是针对他干嘛?”江许一边把江袭星放在桌子上,一边朝宿嘉致招了招手。
男青年冷漠的脸庞上露出浅淡的笑意,他推开门,径直朝着江许走来,直接无视了江袭星,把江许打横抱起。
“已经一点钟了。”宿嘉致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抱着她往一旁的休息室去,“不要工作了,休息一会儿吧。”
“我没工作。”她刚才在和江袭星聊天呢。
江许被他放到了休息室的小床上,习以为常地任由他捧着自己的脸、不停地啄吻着她的脸颊。
“你和你的新舍友相处得怎么样?”
“嗯,还可以。放心吧。”男青年和她额头相抵着,彼此间吐息交缠,他的指尖轻轻勾过江许的耳垂,又道:“我们休息吧。”
“呵呵。”江袭星站在休息室门口,发出幽幽地冷笑声。
江许踢掉脚上的鞋子,“江袭星,你要一起睡吗?”
“……”江袭星皱着眉,“不要。你把你头发解开了再睡。我刚刚偷偷往你头上编了个辫子。”
“咦。”
江许摸了摸头上的一字夹,还没说什么,宿嘉致就已经抬手取下了夹子,修长苍白的手指在她的发丝间穿过,把那条细细的小辫子解开。
江袭星冷着脸看着江许被他抱在怀里躺了下去。
宿嘉致全然当做没有察觉它的目光,双脚并用地缠着江许,佝偻着脊背,将头埋进江许的腹部,脸紧贴着她的肚子。
而江许也没有拒绝,熟练地抚摸着他的头发,低声和他说着什么。
江许和这滩烂泥巴看起来很熟稔。
凭什么?菲诺尔斯连秋越那两个长得好看的不说了,这个叫作“宿嘉致”的死贱货臭泥巴,又凭什么?
凭它长得丑?
江袭星抬手摸了摸自己非人的眼眶。
里面缠绕着的青筋不安分地蠕动着,将眼球挤在中间,眼球飞出来,停在江袭星的面前,打量着它的模样。
诡异的眼睛,细长细长的红唇,张嘴时才能看到的艳红舌头和四排獠牙,青白色的皮肤,长得垂落在地的长发。
江袭星对于自己的长相说不上来满不满意。
但它知道,在大多数人的审美之中,它肯定算不上是好看的,相反还很吓人。
毕竟以前它还在副本里当习性老师的时候,多的是惧怕它的人。
就连江许一开始也是这样的。
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被吓得捂住眼睛不敢看它,它问江许为什么,这个呆傻孩子居然还敢诚实说因为它丑。
也不怕被它一口吞了。
江袭星想到那个时候的她,没忍住轻轻哼笑了一声。
它就是一只鬼物,长得好看没有用,长得吓人才是应该的。
再说了,吓人又怎么样,江许不是也已经看习惯了吗?
所以有没有人形,重要吗?
江袭星不知道多少次这么问自己。
真的有必要变成人形吗?变成人形又能有什么用呢?为什么要变成人形呢?
它的眼珠转动着,瞳孔面向着江许的方向。
她在床上躺着,怀里还抱着一滩和江袭星比起来丑得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泥巴。
那个贱东西那么丑,为什么江许还能抱着它睡觉?
是因为它有一副长得还不错的人形吗?
江袭星不知道。
它沉默着看着江许,最后还是关上了休息室的门,一言不发地回到了办公桌上,撕下自己的手臂继续进食。
进食能够让它的力量恢复得更快。
所以,还是多吃一点吧。
起码不要再是这样玩偶一样弱小的身量了。
江袭星还是更喜欢以前那样能够随意变大变小、能够把江许放在头顶上,放在手心里,塞进嘴巴里的时候。
但是只凭借食用手臂而得的能量,恢复得还是不够快。
江袭星回头望一眼休息室的方向,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等江许被闹钟叫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她睡眼惺忪地从宿嘉致怀里坐起来,推了推他。
他反倒是枕在了江许的腿上,往她怀里埋得更深。
“江许……”
“嗯。”
宿嘉致低声呢喃着:“我总是觉得……有些不安心。”
“嗯?”江许低头,捏住他的耳垂揉了揉,“为什么?因为你失忆了吗?”
“……我对这里所有的一切,都不熟悉,我只有你,只有你对我来说是熟悉的。但是……”
宿嘉致收紧了怀抱着江许的腰的手臂,“但是,在我不记得、不曾参与的时间里,你也有了自己的轨迹和经历。”
江许眨了眨眼,“这不是很正常吗?”
她又不是静止人,在他不在的的时候就静止不动了。
同样的,宿嘉致也不是静止人,在江许不知道的地方,他肯定也有自己的经历。
但宿嘉致只要摇头,好一会儿,才继续道:“我只是很难过。”
不能够完整地参与她的人生。
无法了解她的全部。
他身躯颤抖一下,鼻尖埋在江许的腹部,“我想知道,你的所有事情。监狱里的那些人,那些事,我其实都不在乎。能不能和他们相处融洽、能不能认识新的好友,对于我来说都不重要。只有你,江许。”
宿嘉致缓缓坐了起来,宽大的手掌捧住江许的脸,弯下腰来,深深凝望着她的眼眸。
“只有你是最重要的。”
比起和那些人相处、建立良好的人际关系,宿嘉致更想和江许待在一起。
“你不用再去辛苦操心我和他们的关系了,”男青年的声音放得很缓,诱哄一般,“让我一直和你在一起,好不好?我想,更加了解你。”
“……”
江许抬着头看他,沉默几秒,“哦。那我有空也给你看看我的日记本吧。”
“不过有些本子不在我这里,我后面拿回来了就给你看。”她抬手,手心轻轻贴在了宿嘉致的心口处,隔着轻薄的布料,摸到了皮肤上久远的刀痕。
“我会去问问,能不能把你带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