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落在银质圣杯盛着的温热鲜血上,听完医师的陈述,岁欢只是轻缓地叹了口气。
“我让他伤心了。”
她们相伴两年,莱斯特了解她,她同样也了解莱斯特。
这一刻,岁欢承认对他有所亏欠。
人类的劣根性,她也不能免俗。
毫不费力得到的东西,总会少几分珍视。
因为轻易拥有了莱斯特的倾心,又将全部心力倾注于领地的建设,岁欢终究怠慢了这份捧到面前的真心。
莱斯特总是默默的陪伴,让她忘记了,他也只是个刚成年的青年。
其实历数她曾经相爱的另一半,他们各有风姿,可莱斯特的长相却算得上她最偏爱的类型。
当初正是被他的容貌打动,才毫不犹豫地应下了他的求爱。
可成也美貌,败也美貌。
那日里克说的那番话,她知道莱斯特做不出这种事,还是表现出她的态度来提醒他。
过后脑子里又全被新耕地的规划占满,压根没顾得上思考身旁恋人骤然低落的情绪。
直到看见这盏鲜血。
她明白这是莱斯特剖心明志的誓约,是他向她许下的,不容置疑的忠诚与心意。
高热在第二天就退下去了,从这之后,岁欢再没有忽略过莱斯特的情意。
莱斯特也清楚是那碗热血的功劳,可他自始至终,从未跟她提及半个字。
没曾想,这份委屈竟然在两年后的特殊时候用上了。
真不知道该夸他懂事,还是该骂他色迷心窍。
这是岁欢穿来的第四年,她已经在领地上修砌水泥路,兴建纺织工厂,开垦肥沃农田等等。
让这片曾经贫瘠荒凉的土地,变成了整个帝国都艳羡的富庶之地,宛若人间伊甸园。
看着莫兰郡日渐繁盛,百姓安居乐业,岁欢心中满是自豪与欢喜。
更难得的是,在她的推动下,整个帝国的卫生风貌都有了颠覆性的改变。
因为她将堆肥养田之法传播了出去,曾经连王都街头都随处可见散发腐臭的秽物,如今成了农户争相抢夺的农肥。
那长久笼罩在帝国上空的污浊臭气,短短两三年便一点点消散,只剩风里的麦香与花香。
她视察完工坊回到蔷薇堡,就见莱斯特坐在雕花书桌后,指尖捏着一封信函,唇角笑意冷冽,藏着权力角逐中独有的阴鸷与漠然。
“谁来的信?”
莱斯特闻声抬眸,周身冷意瞬间消散。
他随手将信丢在桌案上,快步上前将岁欢紧紧拥入怀中,埋首在她颈间,深深汲取着她的香气。
随后抱着她坐进宽大的扶手椅,将信函递到她手中,任由她阅览。
是从王都传来的急讯,理查王子狩猎时遭遇意外,重伤不治。
女王悲恸之下昏厥不醒,可仅隔一日,便强撑着临朝理政。
岁欢放下信,莱斯特忽然道:“甜心,我们在莫兰郡举办婚礼吧?”
活人哪能争得过死人呢?
从前女王对理查满心防备,最偏爱的一直是弟弟莱斯特。可如今亲子离世,所有的忤逆与不快都被悲痛抹去,只剩无尽的追念。
而理查的死,本就是莱斯特一手谋划,他也懒得在女王面前演伤感。
不见面就还能假装和平,毕竟还有虎视眈眈的大王子在侧,比起王位,一个已逝儿子根本无足轻重。
岁欢原本属意留着自大愚蠢的理查,用来牵制大王子的。莱斯特明白她的心思,这几年只给理查找了些无关痛痒的麻烦,从未真正下死手。
至于为什么他改变主意了,岁欢也懒得问,反正人都死了。
她没问,莱斯特也没将缘由说出来脏她的耳朵。
一月前心腹传来密报,理查竟打算趁岁欢前往王都之时,用药跟她成就好事。
这三年理查对岁欢的纠缠他可以不放在心上,可这次,彻底触碰了莱斯特的底线。
哪怕王位旁落,他也要理查死!
“理查的消息,是他未婚妻送来的。”
“嗯?”
见岁欢好奇,莱斯特就抱着她讲了朵莉亚的事。
很巧,朵莉亚是哈里斯一母同胞的亲姐姐。
她本想着无法继承爵位,就嫁入王室成为王妃,效仿女王执掌权柄。
然而理查一而再再而三在朵莉亚的雷点上蹦哒,她不光看不到他继位的可能,反倒看到了他作死的天赋。
得知理查要对岁欢下手时,朵莉亚彻底忍无可忍。
那么完美耀眼的大美人,连她都心生倾慕,理查这蠢货竟敢生出如此卑劣的心思。
盛怒之下,她想出一场绝妙的交易。
向莱斯特公爵投诚,助他悄无声息除掉理查,换公爵帮她除去弟弟哈里斯。
她父亲一共就他们姐弟两个子嗣,能当公爵,谁当王妃!
这场交易进行得极为顺利,两个蠢货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即便朵莉亚的父亲再轻视她,也不得不为她铺路。
朵莉亚如愿开始接手公爵家族的势力,而莱斯特,也彻底拔除了岁欢身边的隐患。
就是可惜,如果莱斯特公爵得偿所愿,她跟美丽的蔷薇伯爵就更没可能了。
不过为了江山,美人她是可以放弃的!
莱斯特这边就没有朵莉亚那么顺利了。
大王子远比理查精明狡诈,借着理查在前面跳梁吸引目光,他一直低调处事。
不仅暗中拉拢了各大贵族世家,还迎娶了大公爵之女,只除了至今还没有子嗣,俨然是最完美的王储人选。
莫兰郡这边,轰动整个帝国的盛大婚礼过去了一年,岁欢在二十岁生日后的第二个月,察觉到了腹中孕育的新生命。
她轻抚着平平的小腹,看向身旁满眼狂喜的莱斯特。
“亲爱的,若是大王子有了继承人,你的王位顺位,是不是要往后排了?”
莱斯特小心翼翼搂着她,目光一刻也不舍得离开她的脸庞。
听到这话,语气淡漠却带着几分的狠厉。
“他永远不会有继承人。”
岁欢微微讶异,抬眸看他。
“你什么时候对他下手的?我怎么不知道?”
理查那次他出手就没特意隐瞒,岁欢其实早就知道的。
莱斯特在她额头落下一个虔诚的轻吻,语气随意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六岁那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