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扬的这个决定,是因为族长。
昨日下午元无咎回来,面上波澜不显,跟在他身边好几年的元衡,却知道他心情好得反常。
换做以往,处理完正事他会直接离开,不会参加婚礼,更别说留宿。
可这次他非但没走,还吩咐元衡备下行李,要在元副市长家再待几日。
入夜,元扬岳家不请自来,吵吵嚷嚷地闯了进来。
元副市长眉心拧出死结,目光下意识投向元无咎。
“亲家,我正巧路过,特意来看看你!”
元扬岳父刘大刚扯着粗哑的嗓子,眼神贼溜溜扫过屋内,得意又贪婪。
元扬与妻子是自由恋爱,门不当户不对。
他是元副市长的幺子,上头两个兄长懂事又出色,唯独他自幼跟在父亲身边,难免被纵容一些。
于是,纵容出一堆甩不掉的烂摊子。
婚礼当天,刘大刚就闹着要坐主位,元副市长强压着才没当众出丑。
偏偏,还是被族长撞了个正着。
刘大刚一眼瞥见过分俊美的元无咎,瞧着他年轻便没放在眼里,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子挥手。
“哎,那小子,我跟亲家说点私事,你先出去,别在这儿碍事!”
元副市长怒火中烧,可他久居官场,早已习惯端着体面。
正想开口送客,元无咎却已起身,预备回房。
“小叔公。”元副市长追了两步。
“辈分倒是不小,不过你这么大的官,还用跟个小年轻论这个啊?”
说罢,刘大刚拉着儿子往沙发上一瘫,随手抓起果盘里的水果往嘴里塞。
翘着二郎腿,反客为主的模样丑陋又滑稽。
他的蠢笨粗鄙连让元无咎动怒的资格都没有,摆摆手,示意元副市长自己解决。
领着狠狠瞪刘大刚的元衡,直接上楼回房了。
元副市长脸色黑如墨染,恨自己当初一时心软,也惶恐族长会因此迁怒他家这一脉。
他根本不理会刘大刚要给儿子安排工作的胡搅蛮缠,直接一个电话打给元扬。
这里是市委大院,刘大刚能进来,分明是大院里有人想看他家热闹!
元扬火急火燎赶回来,连哄带撵才把撒泼打滚的岳父和小舅子送走。
随后便跟在父亲身后,恭恭敬敬地站在元无咎面前,连连鞠躬道歉。
“无事。”
元无咎淡淡吐出两个字,语气平淡,却让元扬和元副市长瞬间松了口气,只觉得这位族长宽和大度,不爱与人计较。
只有元衡大概了解,元无咎是不在意,不是刘大刚,而是元副市长一脉。
元家能人无数,可家族资源,话语权,尽数攥在嫡脉手里。
区分也简单,分支只能取两字的姓名。
这些规矩在现代社会看起来迂腐可笑,然而到现在也无人违逆。
元扬听名字就知道是分支,他们的荣辱对错,根本入不了元无咎的眼,更不值得他耗费心神。
一旦出错,收回资源或逐出元家就行了。
即便族长没怪罪,元扬父子依旧主动表态。
“小叔祖,岳家的事我会处理妥当,绝不徇私!”
元家谁不清楚,这位年轻族长最看重规矩,也最厌私情。
“嗯,按规矩办就好。”
元扬只觉得自己摸准了族长的心思,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你们厂资源置换,是你负责?”
“是!小叔祖有什么指示?”
“将京市食品厂加进去。”
他半句缘由也不提,元扬等人也不多问,只当是家族布局,立刻恭敬应下。
唯有元衡,因知道岁欢在那里上班,心头莫名一闪,不过转瞬就消失了。
因为在他心里,族长刻板到近乎不近人情,绝不可能因一个外人动用家族权力。
他们都没想错,元无咎确实守规矩。
只是,规矩不是不能改,改成他愿意遵守的就行。
从前不违逆,是因为没必要。
如今第一次破例,他却心安理得,半点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正如岁欢第一眼就看穿的那样,他不是温和宽容,而是傲慢漠视。
因元无咎的一句吩咐,岁欢连剩下几家也不用去了。
元扬为了讨好族长,特意多加一个置换名额,倒不是为了掩人耳目,只是想给京市食品厂增加配额。
于是岁欢直接拿下双份名额,出差任务提前圆满完成。
她索性带着元无咎在江城逛了两日,而后跟周玉堂和王大妈告别,踏上了回程的火车。
回程的火车票是元衡订的,这次他直接订了三张。
将车票递给岁欢时,他那眼神,纠结复杂,欲说还休。
岁欢视而不见,懒得跟他解释。
元衡内心抓心挠肝,想问又不敢。
到底怎么回事?!
族长为什么要让云同志跟他同一车厢?!
他此刻才猛然惊醒,初见岁欢时那股莫名的排斥是什么,明明她生得这么好看。
是因为不对劲啊!
族长确实不会仗势欺人,可是以前不是没发生过类似的事,即便对方是男人他都会避开。
要么跟自己换位置,要么直接离开,从不与陌生人单独相处。
可来时他不仅没避开云同志,还跟她同处一间车厢,孤男寡女,共处两晚!
元衡越想越觉得,他有点对不起云同志。
明明是他家族长盯上了人家,他当初还对云同志态度不好,实在过分。
他暗暗发誓,这一路除了族长,他还要好好照顾云同志弥补过错!
结果刚打定主意,族长却连打饭都不用他了。
岁欢坐在元无咎的铺位上,看着他给自己换上自带的床单。
忽然发觉他虽然是最不争的,但实际上进展却是最快的。
上一世认识第二天就在一起的莱斯特,都熬了好几年才得以进她房间。
可她跟元无咎,认识第一天就同处一室,虽然不同床。
元无咎铺好床,见岁欢在发呆,弯腰将她抱起放在腿上,双臂圈住,拿出一袋核桃。
“岁岁困吗?要吃核桃,还是直接休息?”
来时车程是三天两夜,返程却是三晚两天。他们吃过晚饭上车,现在差不多八点。
岁欢靠在他怀里,指尖轻轻划着他的胸口,心思微动。
都已经这么快了,干脆再快点好了。
她暂时不想确认关系,可不耽误她馋他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