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欢性子向来张扬,无依无靠来投奔时都没半分畏缩,更别说现在可是知恩图报,她自然要体面风光,把风头出尽了。
拎着满满两手的礼物,她慢悠悠晃在大院里。
这个点各家老太太婶子全在外面乘凉唠嗑,岁欢一露面,瞬间就成了全场焦点。
“欢欢回来了?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
这年代孤女投亲不算少见,人们心里多少都会带点轻视。然而在岁欢身上,大家却并没有这种想法。
一来,她不装可怜的时候,一天天小公鸡似的,走路时脑袋高高仰着,腰板挺得笔直。
那股子傲气劲儿,大家潜意识就觉得她就该是骄傲的。
二来,张家和李家大张旗鼓地宠,两家老人三天两头为了抢人较劲。
这谁还会当她是个不被待见,来打秋风的孤女?就是亲孙女,都没她这份待遇。
岁欢手腕轻轻一抬,把沉甸甸的礼物提得老高,眉眼亮晶晶的。
“我今天发工资啦,给家里人买了礼物。”
“呦!这么多?”
“家里人多呀,人人有份,一个都不能落下。”
大妈们看不清袋子里装的什么,可光看那包装,那分量,就心里有数了。
全是百货大楼的货,没一样便宜东西。
嗯,这姑娘是真孝顺,实心眼,不是装样子的。
“老张和老左没白疼你,欢欢真是个好孩子。”
岁欢眼睛弯成月牙,脸蛋又乖又软,嘴甜得在这年代属实少见,句句贴心。
“是张爷爷、左奶奶人好,家里人都疼我,我当然也要对他们好呀。”
她把张家李家一顿夸夸,配上纯善干净,让人不忍心怀疑的小脸,一群长辈听得眼眶发热,个个都感叹张李两家是积德之家。
好名声稳稳落袋,岁欢心满意足地拎着东西往张家走。
一群大妈还望着她的背影夸,不知谁忽然冒出一句。
“你们发现没有,欢欢这力气可真不小啊!”
众人齐刷刷往岁欢手上看,那么多东西,又跟她们聊了这么半天,胳膊不晃手不抖,都没放下来歇一下的。
“这孩子看着娇娇弱弱,身子骨是真壮实啊!”
岁欢本来美滋滋等着满大院都夸她孝顺懂事,结果传着传着,全在讨论她力气超大,身体倍棒。
她撇撇嘴,算了,只要是夸奖就行。
礼物送到张家李家,两家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
他们不差这点东西,在乎的是自己的付出被放在心上。
真心换真心,怎么疼都值得。
自此,岁欢在两家的待遇更上一层楼了。
大院里,冯家可就不高兴了。
外面传得沸沸扬扬,全是岁欢多懂事多知恩图报,可她是不是忘了,当初是谁写信让她过来的?
冯师长还能装,冯夫人却憋不住,在家关起门骂了好几天,句句酸溜溜。
“开宇,你跟云岁欢怎么样了?”
之前冯开宇还含糊其辞,可现在不一样了,他铁了心要跟范雪曼复婚,也就不能瞒了。
“爷爷,我跟她合不来。”
“过日子哪有那么多合不合得来,娶回来把家里打理好就行了。”
看着冯师长自欺欺人,死不松口的样子,冯开宇心里忍不住冷笑。
当初那丫头伶牙俐齿,把他们全家怼得颜面尽失时,爷爷怎么不出来压她呢?
可他不敢说,冯师长不是听得了劝的。
“她每次见我都开口要钱。”
一提钱,冯师长语气终于弱了下去。
“总之你再努努力!你是冯家最有出息的孩子,爷爷相信你。”
不远处,冯开泰目光阴鸷,怨毒地瞪了眼自己没用的大哥。
爷爷只会捧着大哥,还不如换他上!
冯家各有各的心思,可以预见将来的乱象。
这次出差岁欢再一次证明了她的人脉能力,在厂里,现在也是人人见了都要主动打招呼的存在。
主任有心再派她出去,只是人刚回来,材料也不紧急,便暂时压下了。
“欢欢,有你的信!”
岁欢正坐在工位上悠闲地喝茶看报,关系不错的杨夏拿着一封信快步进来。
拆开一看,港城寄来的。
如今大环境渐渐宽松,两边虽不能随意来往,但云家在上面挂了号,人回不来,托人带封信还是可以的。
原主之前通过关系,已经把爷爷奶奶去世的消息带过去了,回信这时候正好到。
整整三大页,字里行间全是心疼,担心。
信里反复叮嘱,钱还会一直寄,也已经跟上面打好招呼好好照拂她。还说一有机会,就立刻把她接去身边。
说起来,原主虽然内向寡言,但她也是白月光来着。
是她父母,弟弟心尖上的白月光。
当年她父母想逃去海外,可原主刚出生,又身体不好,根本不敢带着赶路。
谁也没料到,这一分开就是十几年。
后来虽没跟江城彻底断了联系,可也是靠钱和人脉小心翼翼维系的。
偶尔带封信还行,团圆,想都不敢想。
老爷子老太太肯定心疼养在身边唯一的孙女,怕儿子儿媳会忘记她,就手把手教她写信,教她说贴心话,教她怎么抓住父母的心。
最了解儿子的,一定是父母。
再有远香近臭,到港城才生的小儿子虽在身边,却调皮捣蛋,惹人生气。
哪比得上这个量身定做,乖巧懂事,专挑人心坎里哄的小棉袄贴心。
原主可是云老爷子夫妻教出来的小白月光,父母喜欢什么模样,她信里就是什么样儿。
十几年没见,父母对她的感情非但没淡,反而因愧疚思念,比留在身边的儿子还要上心惦记。
就连她那个素未谋面的弟弟,也在她一封又一封温柔思念,关心备至的信里,对这个姐姐喜欢到了极点。
按说这条件,岁欢过去找他们也没问题。
可原主父母没大本事,在港城不过中产。
那地方如今社团横行,街头火拼都是常事,岁欢可不想天天担惊受怕的。
看完信收好,她捏着汇款单,指尖轻轻摩挲。
她以后要在京市生活,这钱是不是得捐这边啊?
本想回家问问张和平的意见,然而刚走出厂区没几步,一辆黑色轿车便稳稳停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