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出生没几天,云家夫妇便不得不远走他乡。
这些年虽偶有书信往来,却怕平添麻烦,两边始终没寄过一张照片。
可凭着信里的只言片语,他们早已在心里无数次勾勒过女儿的模样。
在他们的想象里,女儿该是柔弱娇怯,干净纯粹的,像株需要人捧在手心里细心呵护的小花。
可今日一见,依旧纯真可爱,却多了几分娇俏傲气,明媚又耀眼。
看她爱不释手挨个摸着珠宝小财迷的模样,云家夫妇非但没觉得幻灭,反而觉得这样真实生动的女儿,比想象中的更让他们亲近喜欢。
“这些是爸爸妈妈送你每年生日的礼物,一共十八件。”
刚出生时那枚宝石项圈,岁欢早就收起来了,加上这些正好一年一件。
“当然不止这些,其余房产商铺,产业股份,都在港城。”
云母满眼期待地柔声问:“欢欢,跟爸爸妈妈回港城生活吧,好不好?”
他们原以为,接女儿回去是板上钉钉的事。可寻过来才知道,她不仅有了正经体面的工作,身边更有了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刚才还是爱情保安的云安逸,现在又倒戈了,跟着劝。
“姐,你跟我们回去吧!这边条件太差了,你该享享福了!”
沪市京市再繁华,比起如今的港城也依旧落后。在好弟弟眼里,姐姐这些年分明是在苦日子里熬过来的。
岁欢轻轻摇头,语气柔和却不失坚定。
“不了,现在两边已经能来往了,以后我会常去看你们的。”
三人早有心理准备,可真听到拒绝,心口还是忍不住涌上一阵浓重的失落。
云母眼眶瞬间就红了,却半句强迫的话也舍不得说,只强忍着哽咽点头。
“好……那爸爸妈妈以后,也常回来看你。”
她没说的是,为了这次相见,家里和大伯家都向大陆让出了巨大的利益。
可只要能见到女儿,这些身外物根本不值一提。
然而岁欢是个多体贴的小棉袄呢,软乎乎地贴进云母怀里,安慰她。
“妈妈别难过,我让元哥哥去疏通,以后我们来往肯定会方便许多。”
这话若是落在张李两家人耳中,定然是不信的。
就连张和平身为首长,都不敢说能让云家往来无阻。
可云家人却瞬间安下心来,他们对元家的能力深信不疑。
果然岁欢同元无咎一提,云家往返两地就一路畅通,手续便捷无比。
这一番安排,让云家夫妇对这个女婿更加满意。
一年后元无咎提亲求娶,相较于张李两家的不情愿,云家反倒全力支持。
女儿不肯随他们离开,那组建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远比寄人篱下要安稳得多。
自定下婚期,岁欢就辞了食品厂的工作,跟元无咎天南海北四处游玩。
直到岁欢怀孕,两人才安稳待在京市老宅。
“咚——”
一声轻响传来,岁欢当即扬声嗔道:“元宝!是不是又偷玩妈妈的聚宝盆了?”
一个胖嘟嘟,粉雕玉琢的小姑娘,飞快地把抓宝石的小手收回来,一脸乖巧无辜地转过头。
“妈妈,元宝乖乖的。”
岁欢掀帘快步进来,看着满盆琳琅满目的珍珠宝石,一时也看不出少没少。
“手伸出来。”
小胖妞从背后伸出左手,晃了晃。
“另一只。”
她悄悄在背后鼓捣了下,又慢慢伸出右手挥了挥。
岁欢被气笑,掐了把她的小肥脸。
“才三岁就这么多心眼,肯定随你爸爸!”
刚进门就被妻子扣了一口锅的元无咎,宠溺地走上前,轻轻掐了下岁欢的脸颊。
“哦?这又是随我了?”
好的都像她,不好就怪他,元无咎已经习以为常。
岁欢拍开他的手,毫不心虚哼了一声。
“那是自然,我从小就最乖最实诚了!”
元无咎自然不会反驳妻子,只微微沉下脸,看向装乖的女儿。
“元宝,你已经是大孩子了,怎么能调皮惹妈妈不高兴?”
小胖妞最怕爸爸严肃的样子,立刻乖乖伸出双手。
掌心摊开,一颗晶莹剔透的小宝石静静躺在上面。
“元宝喜欢,想看看……”
她和妈妈一样,天生喜欢这些亮晶晶的宝贝。
这聚宝盆是元无咎知道岁欢喜欢,特意为她打造的,好让她能随时扔着宝石玩。
岁欢宝贝得紧,盆里几乎被各色珠宝填得满满当当,闲来无事便抓一抓。
五颜六色堆在一起,耀眼又漂亮,小胖妞也格外着迷。
只是她年纪太小,岁欢怕她误食,向来不许她进这间小书房。
可胖妞虽小却灵活,总能找到机会溜进来抓一颗。
“妈妈我错啦,再也不敢了!”
她知错就认,认完也不改,熊的很。
当然,岁欢觉得这点也随她爸爸。
元衡最疼这个小姑姑,听了会儿连忙进来将人抱走,生怕自家族长责罚她。
“我带小姑姑出去讲道理!”
哼,就族长最不讲道理。
叔奶奶都二十好几了,他却一口一个“还小”,闯什么祸都护着不许别人说一句。
小姑姑可才三岁呢!
偏心眼!
岁欢望着被抱走的女儿,有些为难地看向元无咎。
“哥哥,要不把聚宝盆收起来吧,我不玩元宝也就不惦记了。”
元无咎抱着她坐到沙发上,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亲。
“娇娇儿不必委屈自己,元宝那我会让人看好。”
岁欢搂着他的脖颈,脸颊贴着他嘟囔。
“算了,我都当妈妈了,就少玩点吧。”
元无咎心下不悦,在她娇嫩的脸蛋上蹭了蹭,语气宠溺至极。
“你才多大,爱玩爱闹天经地义。不用管别人,你开心就好。”
就这样,在他一生毫无底线的纵容里,九十岁的岁欢在九十八岁的元无咎眼中,依旧是那个需要处处让着,时时疼着的娇娇儿。
被所有人宠了一辈子的岁欢,在甜蜜的睡梦中安然离世。
早已卸下族长之位的元无咎,表面平静从容,有条不紊地为妻子料理好身后一切,无一不周全。
而后轻轻抚摸着那只再也没有主人把玩的聚宝盆,目光温柔地望向虚空,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幸福至极的笑意。
等到元宝察觉父亲不对劲,匆忙送往医院抢救时,得到的结果却让她肝肠寸断。
心碎而亡。
这位一生端肃冷静的元家族长,对妻子的爱意却浓烈炽热,倾尽一生未曾消减。
元宝望着墓碑上父母相依相偎的合照,笑着泪流满面。
爸爸这辈子都没跟妈妈分开超过三天,这次也是,第三天就去找她了。
“爸爸妈妈,你们又在一起了。等以后,要一起来接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