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洞府比林晓想象的要简陋得多。
说是“洞府”，其实就是海底山壁上的一条天然裂缝，被人工拓宽了一些，勉强能分出三个石室。最大的那间当作客厅，摆着几张石凳和一张石桌；左边那间是汐父亲当年的修炼室，墙上还刻着一些海族功法；右边那间最小，只够放一张石床。
莫忘躺在石床上，依然昏迷不醒。
秦悦把能用的丹药都用上了——九转回元丹、续脉丹、定魂丹、养魂丹，一瓶接一瓶地往外掏，像不要钱一样。但莫忘的脸色依然苍白，呼吸虽然平稳了，却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他的伤比看上去严重。”秦悦收回探脉的手，眉头紧锁，“灵力枯竭是小事，养几天就能恢复。但体内的暗伤……太多了。经脉上到处都是旧伤愈合后留下的疤痕，有些地方甚至有好几层，像是反复受伤、反复愈合、再反复受伤。”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而且，那些旧伤里有墟的气息。”
林晓的心猛地一沉。
墟的气息。这意味着莫忘三百年前封印墟渊时，墟之力不仅侵蚀了他的身体，还留在了他的体内，像一颗埋了三百年定时炸弹。平时不发作，但一旦灵力透支或情绪剧烈波动，就会引爆。
“能治吗？”林晓问。
秦悦咬了咬嘴唇：“丹药只能治新伤，旧伤里的墟之力……需要混沌灵力来清除。普通的灵力做不到，强行驱除反而会伤及经脉。”
混沌灵力。
林晓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混沌灵力倒是能净化墟之力，但问题是——她自己的修为还没恢复，丹田里的金丹黯淡得像快熄灭的灯泡，能调动的混沌灵力少得可怜。
【叮——系统提示：宿主的混沌灵力对墟之力有天然克制作用。虽然量少，但质量高。一滴混沌灵力，胜过十颗驱墟丹。(｀?w?′)】
“你的意思是，让我用仅剩的那点混沌灵力去给他疗伤？”
【小鱼只是提供信息。具体怎么做，宿主自己决定。(??w??)】
“如果我用完了，自己会怎样？”
【……金丹彻底枯竭，修为可能掉到练气期。恢复时间从三个月延长到半年。但不会有生命危险。】
林晓几乎没有犹豫。
“秦悦，帮我把他扶起来。”
“林师姐，你要做什么？”
“用混沌灵力清除他体内的墟之力。”林晓走到石床边，在莫忘身边坐下，“我的灵力不多，但够用。”
秦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劝。她帮林晓把莫忘扶起来，让他盘腿坐在石床上，后背朝向林晓。
“需要我做什么？”秦悦问。
“守在外面，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林晓说，“汐和沈冰在外面警戒，你去帮她们。顺便……把小花的嘴捂住，别让它叫唤。”
秦悦点头，快步走出石室，从外面将石门掩上。
石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莫忘微弱的呼吸声，和林晓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她深吸一口气，将双手贴在莫忘的后背上。
掌心下，他的身体很凉。不是那种受寒的凉，而是灵力枯竭后、身体失去温养的凉，像一具还活着、但正在慢慢冷却的躯体。
林晓闭上眼睛，引导丹田中那缕微弱的混沌灵力。
灵力很少，像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只剩下最后一点烛芯。她小心翼翼地引导它，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流向掌心，然后透过掌心，渡入莫忘的体内。
混沌灵力进入莫忘身体的一瞬间，林晓“看到”了他体内的景象。
那是一片满目疮痍的世界。
经脉像是一条条干涸的河道，河床上布满了裂痕和疤痕。有些地方甚至扭曲变形，像是被什么东西暴力撕扯过。丹田里的金丹黯淡无光，表面有数道细密的裂纹，像一件被摔碎又粘起来的瓷器。
而在这些伤痕的深处，她看到了黑色的、像蛛网一样的东西，缠绕在经脉和金丹上。
墟之力。
不是外来的、新鲜的那一种，而是沉淀了三百年的、已经和他身体融为一体的墟之力。像慢性毒药，不致命，但一直在侵蚀、一直在消耗。
三百年。
林晓的鼻子一酸。她想象不出一个人带着这样的身体，是怎么活过三百年的。更想象不出，他是怎么在旧伤缠身的情况下，还能毫不犹豫地冲上去，用身体挡住灰袍祭司的攻击。
“笨蛋。”她在心里又骂了一句，然后开始引导混沌灵力，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些黑色的蛛网。
混沌灵力和墟之力接触的瞬间，黑色的蛛网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收缩了一下。林晓没有强行驱除，而是用“包容”之道，让混沌灵力像水一样渗透进去，将墟之力包裹、浸润、转化。
黑色的蛛网一点一点变淡，从浓黑变成深灰，从深灰变成浅灰，最终化作虚无。
但混沌灵力也在迅速消耗。
林晓能感觉到丹田里的金丹在一点点黯淡下去，像一盏油尽灯枯的灯。她咬紧牙关，继续引导灵力，清除一处、两处、三处……
到第七处的时候，她的视野开始模糊。
到第十处的时候，她的手在发抖。
到第十三处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像一根快要绷断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叮——宿主灵力值：3%。建议立即停止，否则——】
再坚持一下。
【宿主——】
就一下。
林晓咬破舌尖，剧痛让她清醒了一瞬。她将最后一丝混沌灵力渡入莫忘体内，清除了第十四处墟之力。
然后，她的眼前一黑，身体向前倒去。
——
林晓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趴在莫忘的背上。
不，不是“趴在”——是她从后面抱着莫忘，脸贴着他的后背，双手无力地垂在他腰侧。莫忘的身体不知什么时候转了过来，此刻正面对着她，一只手揽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按在她的后背上，将一缕微弱的灵力渡入她体内。
他醒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