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长,那个彭凯已经全都交代了。”
电话那头,孔云杰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王洋靠在后座上,目光从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收回。
“他交代的东西,和冀北那份名单上的人有关吗?”
“只和其中一个有关。”
电话那头的孔云杰立刻应道。
“冀北省市场监督管理局局长,李正良。”
“根据彭凯交代,在他生产销售毒白菜这段时间以来。”
“怀州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副局长李跃龙,也就是李正良的儿子。”
“多次向他通风报信,帮助他躲避省市两级的多次检查。”
听到这,王洋的眉头微微拧起。
父子二人,一个在省里,一个在市里,一个身居高位,一个在关键节点。
倒是织了一张不错的防护网。
但王洋没注意的是,司机老徐看似依旧专心开着车,实则已经悄悄打开了手机录音。
“公安那边呢?”
王洋收回思绪,继续追问。
“他平常又是怎么应付的?”
电话那头的孔云杰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迟疑。
“市长,彭凯说……他干这个事,本身就和公安系统扯不上直接关系。”
“所以他说他在公安系统里并没有关系,也不认识名单上的其他人。”
“我们反复询问他都是这个说法,看样子......不像是在撒谎。”
王洋闭上眼睛,向后靠在座椅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彭凯主要参与的是生产、收购和批发,他自己并不直接参与市场零售。
所以只要源头和运输不出问题,确实不容易引起公安的注意。
但这个事他既然能安然无恙地干这么久,背后要是没有公安系统的人撑腰,怎么也说不过去。
要么是这个彭凯在撒谎,要么就是他接触的冀北公安系统的那个人,能量大到他根本不需要去打点下面的小鬼。
片刻后,王洋重新睁开眼,话锋一转。
“那关于他和马宁川之间的事,他有没有提?”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彭凯只是一把钥匙,真正要开的锁,是马宁川和他的父亲。
“提了,而且每次提到马宁川,他的情绪都很激动。”
孔云杰汇报道。
“一直在骂,说自己上了马宁川的当,是马宁川把他骗到荣县来,他才会被抓的。”
“除此之外,关于他和马宁川之间过往的任何事,他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问到关键处,他就装傻,或者干脆闭嘴不言。”
王洋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个彭凯,倒是个明白人。
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所以抛出一个分量不轻的李正良父子。
想以此来当投名状,换取宽大处理。
至于马宁川和他背后的马家,抱怨归抱怨,但他却不敢乱咬。
可越是嘴硬,就越说明这里面可能藏着的东西,比李正良父子要重要得多。
“行,我知道了。”
王洋淡淡地应了一声。
“云杰,接下来的审讯方向,要调整一下了。”
“你安排人把他现在已经交代的东西都整理好,交给省委调查组。”
“然后派专人集中精力,紧盯他和马宁川之间的所有事情。”
“重点就是从二十年前到现在,所有关于马宁川的,他知道多少,又参与了多少。”
“反复审,重点审,把他知道的每一个细节都给我榨出来!”
“要让他明白一件事。”
“李正良父子是死是活,跟他的量刑没有半点关系。”
“他唯一的活路,就是要把藏在内心深处的人和账,一笔一笔,全都给我吐干净!”
“告诉他,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也是最后的机会。”
“明白了,市长!”
孔云杰立刻应道。
“我之后马上就安排两组换班,抓着这条线连轴转。”
“注意方式方法,程序必须合法合规,别给人留下把柄。”
王洋又叮嘱了一句。
“您放心,全程录音录像,保证一切合法合规,出不了岔子。”
挂断电话,王洋将手机放在一旁后重新转头看向窗外,车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司机老徐稳稳地操控着方向盘,在车流中缓慢穿行。
随即他借着变道的瞬间,先从后视镜里瞄了王洋一眼,见他没注意自己。
便快速伸手到坐垫上的手机屏幕前,点了一下停止录音的按键。
而此时的王洋,大脑正在飞速转动。
李正良的儿子李跃龙,这条线索就像一枚深水炸弹。
足以在冀北和怀州两地官场掀起滔天巨浪。
有了彭凯的口供,再加上后续上级部门的调查取证,拿下这对父子只是时间问题。
但这,仅仅是开胃菜。
真正的主菜,还是马宁川。
彭凯对马宁川的事情守口如瓶,甚至不惜抛出李正良父子来当挡箭牌。
这恰恰说明了马宁川和他父亲马启明在彭凯心中的分量。
二十年前的旧案,如今的经济犯罪,所有线索的尽头都指向同一个人。
马宁川就像一张盘根错节的巨网中心。
而彭凯,很可能就是这张网上离中心最近的一条线。
不把这条线挖穿,就永远别想真正触碰到马家。
王洋收回目光,前方的路口红灯亮起,车子稳稳停下。
他看着一旁座位上那袋红彤彤的喜糖,心里却没有半点即将新婚的轻松。
山雨欲来风满楼,这场仗,才刚刚拉开序幕。
随即他再次拿起手机,快速翻找出一个号码,想了想,又把手机放了下来。
现在向赵书记那边通报情况,还为时过早。
必须先把彭凯的嘴彻底撬开,拿到更多关于马家的实证。
才能将主动权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
王洋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脑子里飞速地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棋。
几分钟后,他再次睁开眼,身体微微前倾,伸手敲了敲驾驶座的靠背。
“老徐。”
“哎,市长。”
老徐立刻通过后视镜应了一声。
“先不去市里了。”
“掉头,去市公安局。”
老徐愣了一下,但很快便回过神应道。
然后迅速看了一眼后视镜,确认后方安全后,便打了转向灯,在路口平稳地调转了车头。
王洋看着窗外变换的街景,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杨冠铭的电话。
电话很快便接通了。
“冠铭,我现在要去趟市局。”
“对,有点情况。”
“你那边现在要没什么事的话,也过去吧,咱们见面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