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那人的攻击方式让夏川想起了一群人——暗乃武。
那些忍者也是这样出手的,无声、迅捷,从屋顶与墙角最不起眼的缝隙中穿行。
每一步都踩在你视线的死角里,每一刀都攻击落向你防御最薄弱的位置。
难道这人是暗乃武的人?
也不对啊。
暗乃武把夏川剁碎了的心都有,身上的杀意夏川隔着十几步都能闻得到。
而眼前这个人,虽然刀法凌厉、角度刁钻,但夏川身上的【危险感知】却丝毫没有反应,此人只有杀气没有杀心,他并不想和夏川分出生死,只是想分个胜负罢了。
“朋友,你是谁?吉原的人吗?夜之翼?还是忍者?”
那人见夏川准确地说出了“忍者”两个字,在黑暗中停了一瞬,然后开口了。
他的声音从夏川侧前方的暗处传来,隔着一层布料,似乎是蒙着嘴巴。
“近卫少将大人还真是敏锐啊,在下并无恶意,只不过是想和您切磋切磋罢了。”
近卫少将?
听到对方的称呼,夏川心中一动,这人大概率是幕府的人,不是朝廷或者是夜之翼。
一般来说朝廷的人会称呼他为山城守,这是他的正式官职,夜之翼或者是和他比较熟的人会叫他局长,只有幕府的人会叫他近卫少将,这个在幕府武官体系中的职位。
夏川无奈道:“想切磋就直接说,朋友你偷偷摸摸的算怎么回事?”
“我不是剑士。”那人的声音在黑暗中游移不定,像是人已经换了位置:“黑暗也是我的一种武器啊!”
夏川微微皱眉:“我听你的声音有些熟悉,我们是不是认识?”
“近卫少将大人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那人脚下飞快移动,卷起房间中的气流,飞速来到夏川的身后,举刀奔着夏川的后颈切去:“打赢了我,我就告诉你。”
“一口一个近卫少将,手下可一点都不含糊!”
夏川没有转身。
他把伞从右手换到左手,伞身在背后横展开来,半开的伞面像一面弧形的盾牌,精准地挡在了那道刀锋的必经之路上。
“嗤!”的一声。
刀刃划破了最外层的伞纸。
桐油浸泡过的纸面裂开一道口子,但第二层铁丝编织的网格卡住了刀锋,把那股凌厉的力道卸得干干净净。
夏川在这一瞬间手腕一拧,伞面随之转动,伞骨夹着对方的刀刃顺势拧动,像绞住一根铁丝。
对方极其果断,没等夏川彻底绞死他的刀,一脚踹在伞面上借力,硬生生把自己的刀从铁网的卡口中抽了出来。
刀身脱离伞骨时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嘶鸣,像一条被夹住尾巴的蛇在拼命挣动时发出的摩擦声。
夏川往前迈了一步,整把黑伞完全展开,像是一面突然升起的墙,遮住了夏川的身体,也遮住了对方的视线。
虽然说是把这把伞当铁棒用,但这是玩笑话。
对于他来说这把伞可不仅仅是铁棒,他一直都在开发这把伞的其他用法。
那人失去了夏川的位置,被迫后退了半步,刀横在胸前,不敢轻举妄动。
那把大伞飞快的转动了起来,并且朝着他的方向不断逼近。
那人连连后退,试图躲开这把伞的追击,但这把伞穷追不舍,他只好往往一侧躲闪。
就在此时,一把细长的剑从伞后刺了出来,像一条从草丛中探出的蛇,直奔他的咽喉咬了过来。
对方显然没料到夏川这一手。
他的身形猛地顿了一下,然后本能地仰身后退,试图拉开距离。
这不是轻敌,而是千钧一发之际做出的正常反应,一般面对横扫而来的攻击,人都会后退或后仰。
这人不是镜心明智流的剑士,对距离的把控没有那么变态,但测算对手的攻击范围是剑道最基础的功课,他也不差。
按正常逻辑,仰身的幅度足以让他避过这一刺的路线,剑尖会从他面门前方一寸的位置掠过,刚好够不着。
但做到这一切的前提是对手按正常逻辑出牌。
可他对面的这个家伙,明显不是个会按照逻辑打架的人,毕竟谁家好人会从自己的伞里拔出一把剑来啊!
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相信大家都能预料的到。
就在这人仰头的瞬间,夏川手里那把泛着青光的长剑,急剧变化,突然往前增长了半寸。
不多,不少,刚好把对方仰身后留下的最后余量填满。
剑尖上那半寸的距离,原本是一条无法触及的边界线,此刻却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威胁。
人从脑子发出信号,到身体做出反应是需要时间的。
哪怕只有眨眼的工夫,在这段间隙中也足够让对方把所有的错误选择都做完。
他已经给了自己“往后仰”的信号,此时再想改成“往侧闪”或者“蹲下去”,身体已经来不及执行了。
他没有夏川那种类似于【战斗直感】的词条,面对接连两次超出正常人理解的攻击,他的脑子已经一片空白了,根本无法做出最正确的反应。
“快蹲下!”
千钧一发之际,从里屋传来了一声女人的惊呼。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支漆黑的苦无,从纸障门的缝隙里飞出,划过一道极短的弧线,精准地撞在夏川的剑脊上。
力道不大,但角度刁钻,恰好把剑尖撞偏了半寸。
而那人听到那声喊,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下蹲。
可他现在的姿势是上半身往后仰着,腰是直的,腿是弯的,这个姿势再往下蹲,结果只有一个——膝盖先着地。
原本的“蹲姿”很自然的变成了“跪姿”。
房间里安静了两三息,这幅画面实在有些诡异。
从里屋飞出的苦无还插在墙边的地板上,黑色的刃身微微颤动着,而夏川面前,正跪着一个全身黑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