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亮了。
里屋的纸障门被拉开,光线从里面涌出来,沿着地板蔓延,把整间屋子的轮廓一点点从黑暗中拽出来。
几盏灯在墙壁和榻榻米上投下温暖而稳定的光影。
夏川把手里的剑收回到伞柄的暗槽里,咔嗒一声归位。
桐油纸上的裂口只伤到了外层,重新用油纸糊一下就行,夏川把伞重新合拢,看起来又是一把普通的黑色大伞。
夏川把伞斜靠在肩前,笑着对面前这人说道:“起来吧,跪着说话多累,咱们毕竟一起并肩战斗过,是老朋友了。”
虽然身前跪着的那人黑衣黑裤,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但夏川还是凭着自身优秀的记忆力,认出了此人是谁。
此人正是曾经和夏川、近藤他们一起在江户对付过鬼冢一族的那个小孩哥,当时多亏了他及时赶到,成了压死鬼冢一族的最后稻草。
一年多过去了,这小子眉眼间比当年多了一层锐利,但终究还是个孩子,嘴上的绒毛都还没长开呢,比夏川的徒弟睦仁也大不了多少。
“青木君您还记得我啊。”见对方认出了自己,这人换了个更亲近的称呼。
夏川笑道:“你当时连个名字都没留就走了。今天总该告诉我了吧?“
“在下名为四乃森苍紫。”
苍紫?
夏川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停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听过。
苍紫不就是《浪客剑心》里御庭番众的首领吗?
但眼前这个半大少年,跟原作里那个沉默冷厉的苍紫实在对不上号。
不过转念一想也正常,时间线还早,这个小孩哥现在还不是御庭番众的首领,甚至可能还没正式接手那个位置。
夏川没有把心里的这些念头露出来。
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然后转头看向里屋,看向刚才那只苦无飞出来的方向。
纸障门完全拉开之后,夏川看清了屋里的情形。
胧雀穿着浅紫色和服靠窗坐着,手里握着一只空茶杯,左边是师父阿市,右边是师兄宇水。
雾尾坐的要稍微靠前一些,手里还抓着一只漆黑的苦无,很显然刚才那支就是从她手里手里射出来的。
“阿市老爷子好久不见啊。”
夏川笑着和阿市打了个招呼,他早就知道阿市和胧雀的师兄宇水跟着胧雀一起回了京都。
阿市老头的眼睛看不到,听到了夏川的声音,他朝这个方向侧了侧头。
“真是难得啊,青木局长还记得我这个瞎老头。”
夏川道:“老爷子您这是哪里话,我还跟您学过按摩呢,怎么能把您给忘了呢,再说了您还是胧雀的师父呢。”
因为有师傅和师兄在场,夏川不好直接和胧雀发脾气,他只是无奈的对胧雀说道:“我说,你们要切磋直接说不就行了,搞什么突然袭击!”
别人听不出,但胧雀却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痛快。
她放下茶杯张了张嘴想解释,这时雾尾伸手拦住了她:“这事和瞎子没关系,是我的主意。”
她指着苍紫说道:“这小子说,突然袭击才能试出你的真本事,所以我才安排了这件事。小子,你现在知道人家的厉害了?”
苍紫道:“盛名之下无虚士。青木先生现在的剑术,跟当初在江户时判若两人。青木先生,今晚的事情,是我不对,请您原谅。”
“行了行了,别争着背锅了。”
夏川心里的怒气消了一些,他问胧雀:“你找我来,不是只为了试试我的实力吧。”
“今晚有个人想见你。”
“这么神秘?难道是你姐姐夜王?”
虽然夏川来了这么多次,但他到现在也没见过夜王。
在吉原的传说里,夜王曾经是整个吉原最美的游女,无数人为了能和她见上一面不惜豪掷千金,却连她的面都见不着。
夏川早就对这个吉原第一的女人很好奇了,能免费看看这女人长什么样子,他是很愿意的。
但说要见夜王,他又有了一丝莫名的紧张。
但胧雀却说道:“不只是姐姐,还有一个人。”
“谁?”
胧雀放下茶杯,沉默片刻。
“将军的母亲——天璋院!”
“嘶……”
虽然从西乡那边夏川知道了无夜楼和大奥那边的关系,但今晚“天璋院”要亲自见他,还是让他感到了惊讶。
原来我的“御礼言上,幕府述职”在这儿等着呢。
胧雀道:“我只负责传话。至于要不要见她,你自己决定。”
这是夏川和胧雀一向的相处方式,一旦涉及到这些东西,他们谁也不会替谁做出决定。
夏川沉默了一会。
天璋院找他,无非两种可能,拉拢或者试探,无论是哪一种,见面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态度。
听说德川家茂和一桥庆喜因为这次长州之战吵的很厉害,如果这次见了天璋院那就等于堵死了一桥庆喜那边的路。
但是这次任职一桥庆喜给自己拦了下来,还是德川家茂替自己说了话。
这么说来,一桥庆喜那边的路好像已经堵死了。
那还有什么可害怕的,见她!
夏川很快做出了决定。
他倒要看看,那个在深宫里用一个女人的身份撑住德川家最后一片天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前方带路!”
“想好了?”胧雀道。
“没什么可想的。”夏川道:“再怎么说,我有现在这个职位是他们运作的,于情于理,我也得去感谢感谢。”
胧雀抄起手边的木杖。
“既然你已经想好了,那就跟我走吧。”
夏川和胧雀两人离开了房间,屋里只剩下了阿市他们几个人。
雾尾看了看苍紫,吐出一口烟圈:“这次你知道厉害了吧,人家可不是浪得虚名。”
“以前我和这位青木君一起并肩作战过,当时的他和现在简直判若两人。”
苍紫挠了挠头:“当时他的剑术虽然犀利,但是也没有现在那么强。”
当初他和夏川在天王寺对付鬼冢一族的时候,夏川的实力也就堪堪达到剑势级的巅峰,不到两年的时间,他就达到了的剑豪巅峰,这也太离谱了。
以前苍紫还不信京都传来的那些传闻,今天和夏川交过手之后,不由得他不信了。
苍紫回忆着刚才和夏川的战斗过程。
“刚才他最后那一剑,实在是太诡异了,怎么突然间变长了,要不是阿尾姐你出手,恐怕我的命就交代在这里了。”
“倒也不至于。”雾尾道:“我看的明白,他那一刀还是留了手,那个距离最多蹭破你一点皮。”
“等等。”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阿市老人突然问道:“你们刚才说,那小子的刀突然间增长了?”
“对啊。”苍紫道,“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长了一截,不知道是变招还是什么手法。”
阿市老人沉默了很久。
他轻轻摸索着眼前的黑色缎带,手指在缎带表面缓缓滑过,像在触摸一个他看不见的符号,屋里的烛火疯狂跳动着。
“虎眼流……难道……你也活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