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一过,手机没响,系统也没弹窗。但我知道签到了——一股热流从脊椎往上窜,像久坐后突然站起来的胀麻感,右腿肌肉抽了一下,比昨天多撑住了半秒。
我睁开眼,天还是黑的,病房外走廊灯关了,屋里只剩仪器绿幽幽的光。手还搭在背包带上,战术手电冰凉。我没动,等那股劲儿过去,才慢慢站起身。膝盖咯噔一声,旧伤处像有根铁丝来回拉,但我没扶墙。
婉宁还在睡,孩子也睡得挺香。
我把冲锋衣拉链拉到顶,扣好袖口,背起包,动作放轻。门开一条缝,风灌进来,吹得窗帘晃了晃。我侧身出去,反手关门,没回头。
医院后墙有一片废弃停车场,水泥地裂了口子,杂草从缝里钻出来,齐脚踝高。路灯坏了大半,最远处一根杆子上挂着个锈灯罩,风一吹就晃。我走到底,在空地中央站定,把背包放在地上,拉开侧袋,摸出夜视仪检查电量,又塞回去。
第一圈慢跑,右腿拖着走,呼吸压不稳。跑到第三圈,汗顺着眉骨往下淌,左眼被盐水刺得发酸。我咬牙继续,数步子,一步一吸,两步一呼。跑到第十圈,肺里像塞了团砂纸,腿也开始抖,但我没停。
停下时,天边刚泛灰白。我弯腰撑膝,喘了十秒,开始拉伸。右腿腘绳肌绷得像钢索,按下去没弹性。我一点点压,额头抵着膝盖,汗滴在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俯卧撑三十个一组,做了三组。第二组时右臂发软,肩膀砸在地上,火辣辣地疼。我撑起来,继续。深蹲五十次,中途右腿抽筋,我单膝跪地,咬着后槽牙硬挺住,等那阵痉挛过去,再起。
拳打出去的时候,风里好像有爆炸声。
我愣了半秒,拳头停在半空。耳边不是风,是十年前边境营地的火药味,是队友喊“撤”的嘶吼,是赵卫国按下引爆器前那一声冷笑。我闭眼,再睁,眼前只有停车场的破墙和碎玻璃。
我重新摆架势,出直拳,三组三十次,每一下都默念一个字:“护、住、她”。拳头打破空气,肩背发力,肘关节锁死。打到后面,手臂发烫,拳面磨破皮,渗出血丝。我不收手,继续打,直到胳膊抬不起来。
接着是擒拿模拟。我对着空气抓,拧腕、压肩、过肩摔,一套军用格斗术拆解重练。膝盖落地时磕到石子,疼得眼前发黑,但我顺势翻滚,接战术规避动作,爬起来再战。
太阳升到楼顶时,我坐在地上,背靠水泥墩,喘得像破风箱。右腿从小腿到大腿都在抖,我扯下裤管检查,肌肉萎缩的痕迹还在,但比昨天多了点力量。我掏出水壶喝了一口,没咽下去,先漱了漱嘴里的铁腥味,才吞。
战术手电还在背包里。我拿出来,拧亮,照向百米外那根锈路灯。光柱打过去,灯罩晃了晃。我闭眼,脑子里自动调焦——仿佛有瞄准镜在眼前展开,十字线稳稳套住灯罩边缘的缺口。
这是“狙击精通”在融合。
我没有枪,但我知道该怎么持,怎么压,怎么控呼吸。我把手电当步枪夹在肩窝,左眼闭,右眼盯,模拟三点一线。风速、距离、落点,数据在脑子里自动生成。我屏息,食指慢慢压向开关——咔。
光灭。
我松手,换气,再重复。五轮下来,手电重量感已经和记忆里的九五式差不多。每一次“击发”,我都默念一次雪儿的名字。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让她放学路上能多看一眼晚霞。
太阳完全出来了,阳光照在脸上,有点烫。我站起身,活动肩颈,骨头噼啪作响。汗水把冲锋衣黏在背上,但我感觉比昨晚清醒。我不是那个只能守在病房门口的人了。
我走到背包前,拉开内袋,抽出那张全家福。雪儿画的,歪歪扭扭,我和她站在一栋房子前,天上还有个太阳。她把我画得特别高,穿着军装,胸前别着大红花。
我看了一眼,塞回去。
然后站直,面对东方,打出最后一套军体拳。第一式起手,动作还带涩,但越往后越顺。拳风破空,脚步落地有力。最后一记回旋踢,转完整圈,稳稳站定,没晃。
呼吸平稳了。
我背起包,拉紧肩带,关掉战术手电,装进侧袋。右腿还有点抽,但我能走。我能跑。我能打。
我不是为了复仇活着。
我是为了让她能安心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