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十七分,天光刚压过楼顶,我右腿踩上医院后门台阶时抽了一下。不是疼,是肌肉在发紧,像绷了太久的弓弦突然松了一扣。我停住,左手扶了下墙,没回头,把背包往上提了提。
冲锋衣拉链到脖子,内袋里匕首贴着肋骨,硬邦邦的。昨夜训练完那股热流还在骨头缝里走,今天零点签到解锁了新东西——便携式信号扫描仪,巴掌大一块黑盒子,插在背包夹层,开机嗡地一震,屏幕亮起蓝字:“频段监测启动”。
我没急着走。站在报刊亭边上喝了半瓶水,眼角扫着马路对面那辆早班公交,车窗反光里没人影重叠。又看了眼手机时间,确认过了交接岗的空档,才迈步往前。
城东旧工业区七公里,步行三小时。我选小路,绕开主干道监控密集区。路过一家便利店,买了瓶运动饮料和一次性手套,进厕所换了鞋套,把原来那双塞进垃圾袋扎死,扔进不同方向的两个桶。
排水管在厂区北墙根,铁栅栏锈得只剩半截,猫腰就能钻。进去后趴低,夜视仪戴上,视野立刻转成墨绿。办公楼二层东侧有灯,窗帘拉了,但缝隙漏光。门口那辆黑色商务车,车牌用布条缠着,车尾朝墙,角度是防无人机拍底盘。
我贴着墙根挪过去,扫描仪贴在砖面上,屏上跳出波形图,一段加密信号正在跳,频率不稳,像是定时上传。我把设备卡在砖缝,自己退到拐角蹲着,等它自动抓包。
二十分钟后,信号断了。我摸回去取机器,顺手从排水口扯了根藤蔓盖住痕迹。数据包不大,解码后是个pdF,打开是份人员调度表,日期标的是昨天。里面有十几个名字,大多带代号,其中一个写着“代理-少主”,备注栏连着三个坐标点,最新一次打卡在凌晨两点四十六分,位置就在这个厂区内。
我把信息存进U盘,拔出来时扫描仪突然震动,屏上红字闪:“检测到反向追踪请求”。我立刻抠出内存芯片,指甲一掐两半,扔进旁边下水道。塑料壳留着,捏扁塞进裤兜。
出厂区走的是南门,那儿有个废品回收站,早上六点半开门。我坐在门口台阶上系鞋带,眼角余光看见两个穿工装的男人骑电瓶车进来,其中一人下车时袖口翻了下,露出半截纹身边角——蛇头咬尾,线条细密,像是烙上去的。
我没动,等他们进了屋,才起身往公交站走。路上拐进一条窄巷,假装看手机,其实是在等后面那三个人跟上来。他们来得比预想快,脚步压得很低,但第三个人左脚拖地,节奏不对。
我停下,背靠墙,低头操作手机。听见三人散开,呈三角围拢。最后一秒抬头,右手已经掐住走在最前那人手腕,反拧压在墙上。他闷哼一声,另外两人立刻扑上来。
我没松手,膝盖顶住他后腰,声音压得极低:“谁派你们来的?”
他喘着气不答,嘴角却咧开,说了句:“少主……不会放过你。”
话音没落,旁边人一把将他拉开,三人转身就跑。我站在原地没追,只盯着他们消失的拐角,脑子里回放那句话。
少主。
赵卫国义子的代号,对上了。
我掏出战术手电,走到巷口便利店玻璃门前,借反光调出刚才偷录的画面。放大袖口,看清了——蛇形图案下方有一行小字,模糊,但能辨出是“物流三区专用”六个字。
记下了。
我沿着主路走了两公里,在一个十字路口换了公交,上车投币,坐到后排靠窗。中途换地铁,再换共享单车,骑了十五分钟,确认身后没有连续跟踪,才进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自助打印店。
店里没人。我锁了隔间门,拿出纸笔,把关键信息手写下来:
1. 义子代号“少主”,活动时间集中在凌晨两点半至三点;
2. 蛇形标记与“物流三区”有关联;
3. 通信频段每日短暂开放,疑似通过民用设备中继传输;
4. 昨日调度表中有三人未标注身份,但打卡地点分布在城西、南郊、北环。
写完拍照,上传匿名云盘,设七日后自动发送到另一个手机号。U盘格式化,扔进店外垃圾桶,压在快餐盒底下。
走出打印店时,太阳已经偏西。我买了杯热咖啡,边走边喝,右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摸着那张全家福的边角。雪儿画的歪房子还在,我和她站在门口,天上那个太阳,她涂了三层红。
手机震动一下,是老雷发来的定位共享结束通知。他知道我没让他继续盯,也没问为什么。
我站在公交站牌下,看着末班车驶来,车灯照在地上,拉长我的影子。右腿又开始隐隐发酸,但我没坐下。背包里还剩半瓶水、空扫描仪外壳、一张手写笔记复印件,和那把从未离身的战术匕首。
车门打开,我刷卡上车,往后走,坐在倒数第二排。窗外街景一格格滑过,路灯次第亮起。我闭眼,脑子里过着刚才那场对峙——那句“少主不会放过你”,说得不像威胁,倒像某种仪式。
车过第三个站,我睁眼,从口袋掏出笔,在笔记本边缘补了一句:
“物流三区,查运输单据角落标记。”
然后合上本子,塞进背包侧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