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九年一月十五号
顾靖澜的书房内,气氛凝重。时间在堆积如山的文件和不断响起的电话铃声中飞逝,他已忙得焦头烂额。
厚重的《第十一战区各军驻防及整编考核计划》摊开在桌案中央。墨迹未干的是他刚签发的命令:7个军已全部进驻闽省预定区域,即刻起实施严格的“整编考核淘汰制”。
这份文件意味着数万官兵的命运将因训练成绩、战斗素养和纪律表现而被重新裁定。
福伯呈上的《闽省发展现状及资源评估报告(绝密)》摆在最显眼位置。报告首页第一项,就用加粗红字敲响了警钟:粮食危机警报!
数据触目惊心,闽省最新人口统计已达3300万!仅福地一市城区人口就突破了500万大关!庞大的人口带来了充沛的人力,也吞噬着粮食储备。报告显示顾氏商会全球库存粮食仅余7000万吨!
这不仅要供应闽省,还要维持商会全球网络的日常销售!根据当前消耗速率,即便精打细算,也只能支撑三年。报告附带的紧急方案明确指出:为保闽省根基,必须立刻、严格削减闽省以外所有分会点的粮食销售配比!
顾靖澜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重重叩击。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此举必然导致闽省以外整个龙国的粮价飙升!在战火纷飞、民生凋敝的当下,这无疑是雪上加霜,会加剧其他省份的苦难与混乱。
他的笔悬在《关于严格限制闽省外粮食销售配比的紧急令》签名处,久久未落。窗外天色由明转暗,书房内只余台灯昏黄的光晕和他沉重的呼吸声。
最终,他眼神一凝,笔尖带着力道划下签名,闽省是他和顾氏商会的命脉根基,不容有失!这份命令即刻生效,闽省以外的粮道,将被收紧。
紧挨着粮食危机报告的是《闽省耕地资源现状与改良进展报告》。这份文件带来了些许亮色,在严格保护生态敏感区和水土流失区域的前提下,闽省通过数月极限垦荒,耕地面积已从2100万亩猛增至3000万亩!
得益于研究院化肥厂昼夜不停的生产和农业技术人员在田间地头的试验推广,目前已有2000万亩耕地达到“准高产田”水平(亩产显着高于传统农田)。报告乐观预计,再有一年,这2000万亩将全部稳定为高产田;
再过两年,全省3000万亩耕地有望全部实现高产化!届时,闽省不仅能实现粮食自给自足,还将拥有可观余粮!顾靖澜在这份报告上快速签下“阅知,持续推进”,紧绷的神经略微松弛了一丝。
下一份是《闽省战略交通网络建设阶段性总结》。
2000公里路基为混凝土浇筑、表面铺设沥青、承重能力30吨以上的战略级公路网,已全线贯通!地图上用粗壮的红色线条清晰勾勒出这条贯穿闽省南北东西的动脉。
下一步将以此战略公路为主干,启动4000公里的支线公路网建设(要求硬化路面)。支线完成后,再推进覆盖面更广的村道建设(砂石路面即可)。
《闽省铁路网一期工程进度报告》显示,规划中的1000公里铁路,目前仅完成了最关键的300公里,连接闽省最大海港与南市的福港-南市铁路。报告建议:因一期未完成,暂不启动新线规划。顾靖澜在进度报告上签了“准”。
《闽省公共设施建设汇总清单》列出了一系列令人振奋的数字,10所官办大型民用医院已全部落成投入使用,全省医院床位总数突破5000张。
全省大中小学总数已超500所!其中大学30所(含省外迁入高校25所)。中学150所。小学330所。实现全省所有城区、县城及重要乡镇全覆盖。
报告最后注明:所有规划中的官办工厂、研究院、技术学堂/学院均已落地建设或投入使用。顾靖澜疲惫地合上最后一份文件,揉了揉酸胀的眉心。窗外夜色已深。至于龙国其他战场的糜烂战局?霓虹增兵的最新动向?
这些原本至关紧要的情报简报,此刻正被淹没在案头更高一摞的、等待他批阅的闽省内部事务文件中,他甚至无暇抽出一份翻看。除了堆积如山的内部事务文件,另一角也悄然垒起了一叠标记着“外务/情势”的卷宗。
这些文件无声地诉说着闽省日益上升的国际地位所带来的“甜蜜负担”,外部势力的蜂拥而入,正极大地分散着他的精力。
在福地的使馆区附近,一栋不起眼的灰色三层小楼悄然挂上了“全苏对外贸易公司闽省代表处”的铜牌。楼内进出的多是些穿着深色呢大衣、表情严肃的男子。
他们名义上洽谈木材、矿产贸易,但顾靖澜案头鹰眼的情报摘要清晰写着:此处实为毛熊在闽省公开的情报收集与交换枢纽,无线电天线隐藏在阁楼烟囱内。
相隔两条街,一栋带有明显维多利亚风格的红砖建筑门口,挂上了“约翰国远东商会闽省商务办事处”的烫金招牌。穿着笔挺西装的约翰绅士们,手持文明杖,看似考察市场、联络商贾。
但办事处内设有专用的密码通讯室,与港岛、新嘉破保持高频联络。
白鹰国的“洛克菲勒基金会闽省分会”选择了一处环境清幽的临江别墅。西装革履的“学者”和“医生”们进进出出,宣称进行公共卫生和教育援助项目考察。
然而,基金会庞大的预算中,有相当一部分用于“社会调查”和“信息采集”,其提交给国内总部的报告,详尽程度远超普通慈善机构所需,成为白鹰了解闽省社会生态的重要窗口。
在相对僻静的城东区,一栋坚固的混凝土建筑挂上了“亨舍尔机械代销处”的镀锌铁牌。进出者多为神情冷峻、穿着剪裁精良但款式保守西装的日耳曼人,携带的黑色皮箱显得异常沉重。
他们表面推销克虏伯钢材、拜耳药品,实则利用精密的测绘仪器和隐蔽的微型相机,系统性地收集闽省的工业布局、交通节点和资源分布情报。
与前几家不同,霓虹的触角在福地完全处于阴影之中。顾靖澜案头的情报显示,鹰眼情报组确信有日谍小组活跃,但目前尚未抓到其核心成员或锁定固定据点。他们行动极其谨慎隐蔽,暂时还未露出致命马脚。
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在福地设立了一个戒备森严的“闽省特别区”,门禁森严,人员进出低调神秘。国民政府也挂牌成立了“闽省联络公署”,负责与闽省政府进行官方层面的沟通。
最令顾靖澜有些意外的是,周公还未到闽省,但是“十八集驻闽省办事处”却比周公更先到来。来自外务部门的报告提到其已在福地城南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内,低调挂牌成立了“第十八集团军驻闽联络处”!
这些形形色色、背景各异、目的不同的机构在福地设立,使得这座新兴的东南大城,在极短时间内便取代了原有的远东情报中心,成为了各方势力角逐与信息交汇的新核心情报集散地。
福地的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无形的电波和密码。
一份鹰眼提交的《关于处置驻福机构的初步建议》放在顾靖澜面前。他仔细翻阅着对各机构的监视报告和评估。最终,他没有在“全面清理”的建议上签字。而是拿起红蓝铅笔,在报告扉页空白处批注:
“密切监视其活动范围与深度。军工核心、战略部署、高层安全、社会煽动。未触其者,暂留。未来或有用处。靖澜即日”
他放下笔,目光投向窗外福地的轮廓。将这些机构留在福地,固然带来风险,但也留下了未来与其中某些势力进行接触、交易甚至博弈的窗口。
只要它们的触手不伸向闽省真正的命脉,顾靖澜愿意维持这独特而危险的情报生态。毕竟,在未来的乱局中,信息本身就是一种力量,而闽省,正逐渐成为掌握这股力量的关键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