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瑞蚨祥气派古雅的店堂内,俞珊精心挑选了三匹青藕荷色的团花牡丹织锦缎。缎面光泽如流水,团花牡丹雍容大气,是瑞蚨祥的招牌工艺。转至老介福,这里的风格更偏西式。
俞珊看中了一匹从法国里昂进口的提花绸,花纹繁复优雅,质地轻盈垂顺,带着异域风情。最后来到豫丰祥,俞珊一口气挑选了四匹质地轻薄透气、纹理细密的杭罗,这是杭州丝绸的代表作,非常适合闽省的气候。
顾靖澜在三家店都进行了采购,原因很简单:他虽然没穿军装,但这三家绸缎庄的伙计掌柜个个都是人精,眼神毒辣。瑞蚨祥的老掌柜几乎在他进门瞬间就认出了他,眼神里满是敬畏;
老介福的经理瞥了一眼门外停着的、整个闽省独一无二的顾靖澜专车,立刻心领神会;豫丰祥的东家更是曾在公开场合见过顾靖澜。更“巧”的是,这三家顶级老字号不知为何,竟都扎堆开在一个三角路口!
顾靖澜的车队几乎是围着路口转了一圈。为了避免厚此薄彼,他只得“雨露均沾”,每家都照顾了生意。
不过,俞珊私下感觉,同样的顶级品质和精湛工艺,豫丰祥的价格要比顶着“宫廷御供”光环的瑞蚨祥低上约三分之一,性价比更佳。
而老介福虽好,其主打的高档西式面料并非她日常穿着首选,作为“新女性”的代表人物之一,俞珊在公开场合的着装风格却更偏爱典雅大方的中式韵味。
采购完衣料,车队并未返回市区,而是驶向了位于福地近郊、一处临江半岛形山坳中的顾氏商会总部。这里戒备森严,与市区的繁华截然不同。
想要进入这片禁区,必须持有顾氏商会主动发放的特制银色金属卡片,材质类似现代钛合金,坚硬轻盈。外人无法申请,只能由商会根据地位、合作深度等因素主动授予。
即使持卡者,也需提前24小时提交详细的入内申请,经严格核查后才会获得一张印有特殊编码的“单次通行证”。总部内部汇聚着全球最顶级的奢侈品,更重要的是,顾氏商会那庞大的金库就深藏于总部地底!
这里的安保等级之高,甚至超过了顾靖澜本人的日常防护:金库由顾靖澜警卫团中抽调的、最精锐的一个连队24小时轮班守卫,另有一支装备精良的特种作战小队全天待命。
内层总部主体建筑内部,由“鹰眼”行动组第一部的精锐特工不间断巡逻。中层顾氏商会自身强大的安保团队负责。外层警保团巡逻队日夜不停地环绕总部外围区域进行警戒。顾靖澜并未带俞珊进入总部。
车队刚刚抵达最外围的警戒线,一名身着黑色西装、神情肃穆的商会高级执事已快步迎出。他手中捧着一个包装极为考究的深色硬木盒,盒面嵌有顾氏商会的徽记。
执事恭敬地将木盒递交给顾靖澜的随从,随从立刻转呈给车内的顾靖澜。顾靖澜接过木盒,并未打开,只是对执事微微颔首。车队随即调头离开。
木盒内,是来自法国娇兰的顶级香水“胡蝶夫人”。这款香水以其神秘东方的香调闻名于世,在当时的龙国,除了淞沪、金陵等极少数国际大都市的顶级洋行可能有零星售卖外,几乎无处可寻,是真正的稀世珍品。
车队将俞珊送回了闽江公馆那栋米黄色的小楼前。顾靖澜理所当然地向俞珊确认是否还有其他需要购置的物品。
当夜,这栋精致小楼内,一场激烈程度不亚于任何战场的“战斗”悄然爆发。一方是久经沙场、体魄强健的年轻统帅,另一方是名动新剧界的绝代佳人。
战斗从夜幕低垂一直持续到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才在双方精疲力竭中堪堪落幕。当第一缕微弱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入凌乱的卧室时,这场漫长的拉锯战终于停歇。
最终,顾靖澜凭借着更胜一筹的战力,略占上风,赢得了这场“战役”的胜利。室内只余下两人的呼吸,以及空气中若有似无的、属于“胡蝶夫人”的幽香。顾靖澜回到顾府时,天光已然大亮。
他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他没有过多耽搁,直接唤来福伯。“福伯,从府里调两名手脚麻利、心思细密的女仆,再从警保团调两名稳重可靠的男随,外加一名处事周全的女随,另配一名专职司机。
即刻安排去闽江公馆,俞珊女士那里。以后他们就在那边当差,听俞珊女士吩咐。”福伯心领神会,立刻躬身应道:“是,少爷。人选老奴心中有数,这就去办,保证都是得力可靠的。”
他脸上又浮现出那种欣慰的“姨母笑”,显然对少爷的安排十分满意。顾靖澜无视了福伯的笑容,继续吩咐:“另外,让车行把库里那辆黑色的别克Series40开出来,仔细整备好,加满油,配上司机,一起送到闽江公馆。
以后就作为俞珊女士的专车使用。”
“是,少爷!那辆别克保养得极好,跟新的一样,老奴亲自盯着他们去办!”福伯的声音里都带着笑意,脚步轻快地退下去安排了。
不到一个时辰,六个人已在顾府前院待命。顾靖澜随即在福伯准备好的几份人员调拨单和车辆使用登记簿上签下名字。闽江公馆小楼内,俞珊显然不愿做笼中金丝雀。
就在顾靖澜为她配置的专车和随从抵达的当天下午,她便直接联系上了已迁至闽省的三大剧社:旅川剧人、龙国旅行剧团和淞沪剧艺社。
顾靖澜原本以为,俞珊初到闽省,人地两生,若要顺利与这些剧社合作,或许还需借用自己的名头稍作铺垫。然而,他很快发现自己大大低估了俞珊在新剧界的地位和影响力。
俞珊并未要求剧社负责人来闽江公馆拜访,而是主动提出前往各家剧社正在排练的场地或临时办公处进行商谈。她穿着得体而不张扬的旗袍,带着那名干练的女随从,乘坐崭新的黑色别克专车前往。
与每家剧社的实质性商谈时间,平均竟不到两个小时!旅川剧人在城西一处由旧仓库改造的排练场内,俞珊与团长及几位核心演员围坐在简陋的木桌旁。
团长最初有些拘谨,但俞珊开门见山,谈及对新剧本的理解和对闽省观众口味的看法,观点犀利且内行。团长眼中疑虑渐消,代之以兴奋,不到一个半小时,双方便握手达成初步合作协议。
龙国旅行剧团在城南租用的一间小学校舍里,剧团负责人正为即将到来的首演票房发愁。俞珊的到来如同及时雨。她没有摆任何架子,仔细聆听了剧团目前的困难和计划,随即提出自己可参与重点场次的演出,并协助进行宣传推广。
负责人激动得几乎语无伦次,仅仅谈了一小时又二十分钟,合作意向书便已草签。
最后是淞沪剧艺社,这家来自淞沪的剧社相对条件稍好,租用了市中心一家小剧院的偏厅作为据点。社长是俞珊的旧识,氛围更为轻松。两人用淞沪方言寒暄几句,迅速切入正题。
俞珊表达了重登舞台的渴望和对剧社艺术风格的欣赏。老友重逢加上共同目标,商谈进行得异常顺利,一个小时后,合作细节已基本敲定。这三家剧社迁至闽省不过一个多月。
初来乍到时,日子过得相当清苦,演员们甚至需要挤在简陋的集体宿舍里。
幸而闽省民银有针对外来各行各业的“低息帮扶入驻贷”,提供了一笔启动资金,才让他们得以喘息,并在近期陆续谈妥了合作的剧院场地,正紧锣密鼓地排练,准备首演。然而,票房压力始终悬在头顶。
尽管俞珊已阔别舞台一段时间,但她“平剧皇后”的金字招牌和全国性的极高知名度,本身就是一块强大的票房磁石。三家剧社的负责人心知肚明:
只要俞珊同意挂名合作,甚至哪怕她只在某几场演出中短暂登台亮相,都能为票房提供一个最基础的、强有力的保障!这无疑是他们立足未稳之时最渴求的助力。
因此,面对俞珊展现出的专业素养,三家剧社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均欣然表示愿意与她进行深度合作,具体形式则根据各剧社的剧目和档期待定。
当晚,那名被指派给俞珊的干练女随从,将俞珊已与三家顶级剧社敲定合作的消息,汇报给了正在书房处理文件的顾靖澜。顾靖澜握着听筒,动作顿了一下。他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微微前倾,脸上掠过一丝讶异。
他放下听筒,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几下,“呵,”他低笑一声,自言自语道,“倒是我小瞧人了。在这人生地不熟的闽省,单凭俞珊两个字,竟还有这般商业价值?这位皇后殿下,当真是不容小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