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两点的汉江南岸,阳光毫无遮掩地倾泻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将炮弹坑边缘翻起的焦土照出惨淡的灰白。
装甲部队与两支“友军”部队在短暂的休整后,已然完成了最后的攻击准备。
引擎的低沉轰鸣在空气中持续震颤,如同无数头困兽压抑已久的喘息,只待铁闸开启,便将扑向对面的猎物。
进攻的信号自指挥部发出的那一刻,首先是炮火的苏醒。
已前移部署至汉江北岸的部分火炮集群,此刻张开了全部獠牙。
炮管齐刷刷扬起,下一刻,震耳欲聋的轰鸣便撕碎了战场午后的短暂寂静。
炮弹越过江面,以密集而均匀的落点,再次砸向南岸那已被蹂躏数日的日军阵地。
这不是无目的的狂轰,而是层次递进、极富章法的覆盖式清理。
首轮炮火,精准舔舐着阵地前沿尚未肃清的暗堡与火力支撑点。
次轮炮火,则向更纵深的战壕连接部与掩体群延伸。
几乎是同一时刻,游弋在汉江上的海军舰队,也加入了这场钢铁交响。
舰炮的口径更大,弹道更低伸,那撕裂空气的尖啸,足以让最顽强的士兵肝胆俱裂!
炮弹砸入日军阵地的声音沉重而沉闷,混杂着被抛向空中的混凝土碎块、扭曲的枪管与残缺的躯体。
炮火开始向日军阵地更纵深的区域延伸射击,弹着点如巨大的脚步,一步步踏向敌军心脏地带。
这既是扩大战果,也是极其明确的信号——坦克该出发了!
装甲部队没有片刻迟滞。
数十辆坦克与装甲战车,早已按攻击预案分成数支锐利的锋矛。
此刻同时启动,轰鸣着朝对岸日军阵地发起雷霆突击。
钢铁履带碾过弹坑遍布的滩涂,越过己方工兵临时铺设的桥面通道。
如山崩,如海啸,以排山倒海之势直扑敌阵!
柴油引擎的咆哮,与地面传来的沉重震颤混为一体。
扬起的滚滚烟尘,如同铁流前方弥漫的死亡帷幕!
紧随其后的,是两支友军部队的步兵队列。
日帝国义军的士兵与朝鲜义军的战士,在装甲力量的遮蔽下,以疏散而灵活的战术队形跟进。
他们没有试图超越坦克,而是充分利用这些钢铁巨物提供的掩护与突破缺口。
准备在装甲撕开裂隙的第一时间,将步兵的触手深深探入敌阵的伤口。
此刻的日军防御阵地,早已不复战役之初的完整与顽固。
连续的毁灭性打击,已将这道日军防线折磨得面目全非。
绵延的堑壕体系被炮火削平,大多数火力点,在之前的覆盖轰炸中已被精准拔除。
残存的少数机枪掩体,也在开战后第一时间,成为战斗轰炸机与坦克炮的优先猎杀目标。
掩体内外的日军官兵,历经多轮立体打击,死伤惨重,建制支离破碎。
更重要的是,那支撑士兵在绝境中继续扣动扳机的东西。
无论是对命令的服从,对胜利的幻想,还是对武士道精神的执念。
全在接连不断的毁灭与绝望中,消耗殆尽!
因此,当国防军的装甲洪流真正碾压而至时。
所谓的抵抗,不过是零星的、近乎象征性的挣扎。
一些日军军官,仍出于职责或信念的惯性,在各自残破的工事内嘶声呼喊,试图将身旁惊恐失神的士兵重新组织起来。
有的挥着军刀指向逼近的钢铁巨物,有的趴在掩体边缘试图瞄准坦克观察窗射击。
然而这些努力,在绝对的火力优势面前,脆弱如烛火遇飓风。
空中的战斗轰炸机随时监视着战场每一处可疑活动,坦克炮塔旋转的速度远超任何人奔跑的速度。
那些刚刚露出头、或刚刚喊出第一句口号的军官。
往往在几秒之内,便被精确射来的炮弹或航空机枪子弹击中,瞬间扑倒在废墟之间,成为又一具无人收敛的尸体。
……
指挥链就这样被一节节打断。
失去了有效指挥的普通日军士兵,以及混杂在防御体系中、早已人心惶惶的朝鲜伪军,此刻陷入了彻底的混乱。
有的龟缩在炸塌的掩体角落,抱着枪浑身发抖。
有的茫然地站在战壕里,不知该继续射击还是扔掉武器。
有的开始偷偷剥下识别身份的标识,试图在即将到来的结局中抹去曾经的痕迹。
而就在这一刻,友军部队出动了。
日帝国义军的士兵,利用战斗间隙,在装甲掩护下突入日军据守的残破战壕。
他们的作战方式极为特殊,并非单纯的杀戮。
而是将凌厉的战术推进,与持续的心理攻势紧密结合。
标准的日语,有时甚至是某个县、某个村独有的方言口音,在硝烟弥漫的战壕间响起:
“放下武器!走出来,你们就能活下去!”
“我们是义军,已经接受了改编,我们没有死,你们的家乡还有人等你们回去!”
朝鲜义军同样展开了类似的喊话。
他们面对的,主要是溃散在侧翼阵地的朝鲜籍伪军士兵。
那些被日军驱使、本就不愿为异国卖命的朝鲜人。
在听到同胞熟悉的口音、听到“回家”、“赦免”、“活下去”这些词汇时。
眼神中那层麻木的保护壳,开始片片剥落。
一面是毫无组织,抵抗者转瞬毙命的修罗场。
一面是昔日“同胞”在硝烟中喊出的真诚劝降。
放下武器,走出来,你们就能活!
这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如同两只看不见的巨手,同时攥紧了残存守军的心脏。
说来讽刺,对面那些穿着略异军服、操着熟悉乡音的“同胞”。
方才开枪时同样精准而冷酷,击毙顽抗者绝不犹豫。
可这难道不是两军交战的常态么?
已心存侥幸、心防尽碎的守军士兵们,几乎是本能地在脑海中为这些“迫不得已”的同胞完成了辩护:
他们定是被命令冲在前面的,他们不开枪,自己就要死。
可他们仍冒着风险喊话,仍给出一条生路。
这份在残酷战场上,自行编织的理解与自我说服。
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原本或许还能再撑片刻的心理防线,轰然坍塌。
于是,阵地各处开始出现成片成片的投降。
其实,“成片”这个词用在此刻,已略有些不切实际。
国防军那数以万计的炮弹,在连续以最密集的方式反复犁过这道沿江防线,阵地上早已不是兵员齐整的模样。
守军的“稀疏”程度,与开战之初已不可同日而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