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 一声,范炮双腿一软,直直跪在南木面前,涕泪横流:“神上饶命!神上饶命啊!我知错了!我是被猪油蒙了心!是三皇子逼我的!我不是故意的!”
这黄纸,自然不是什么神明所书,是北斗司的密探们连日来不眠不休查探的结果,再由她用灵力轻轻托起,不过是借了 “天意” 的名头,给这只惊弓之鸟最后一击罢了。
南木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也不是不能救你。”
范炮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神医有办法?”
“办法倒是有一个。” 南木缓缓道,“你需当着全军将士的面,把你知道的、参与的那些龌龊事全说出来,尤其是三皇子如何构陷太子的,一字不落,公之于众”。
南木打一巴掌,再给颗枣,又加重语气说:“如此,或许能求得老天宽恕,饶你一命。说不定啊,熬过这一劫,你还能遇上明主,有个好前程。”
范炮浑身一颤。当众揭发三皇子?这无疑是自寻死路。可若不说…… 老天不会放过他!南木的话,他此刻深信不疑。左右都是死,或许神医指的是条活路?
他看着南木笃定的眼神,终于咬了咬牙,重重磕头:“我…… 我一定说……我全说!求神医救我!”“…” 他喃喃道,声音里满是绝望的顺从,“我什么都说……”
南木看着他彻底破防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鱼儿,上钩了。
南木将此刻范炮的心态拿捏得死死的,她不会给范炮反悔的机会,趁热打铁!
她手一挥,“哗啦” 一声,一只半人高的木桶凭空出现在屋中,热气腾腾的白雾裹挟着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开来。
桶里是满满当当的肉丝面,筋道的面条浸在琥珀色的汤汁里,肥瘦相间的肉丝堆得像座小山,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油星子在热汤里滋滋作响,勾得人胃里直冒酸水。
范炮和几个守在门外的亲卫都看直了眼,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
这十来天,他们天天喝稀粥,饿得眼冒金星,哪里见过这般诱人的吃食?
“这……” 范炮愣愣地看向南木。
“不是我给的。” 南木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寻常事,“是仙家见你有认罪悔过之心,特意赏的。快吃吧,吃完按神明要求,去校场召开全军大会,坦白自己的罪行!”
“仙家赏赐……” 范炮喃喃重复着,眼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他连滚带爬地扑到桶边,亲卫们也顾不上规矩,抄起旁边的粗瓷碗,你一勺我一筷地抢了起来。
滚烫的面条烫得他们龇牙咧嘴,却舍不得松口,汤汁溅到衣襟上也不在意,呼噜呼噜吃得满头大汗,不过片刻,满满一桶面就见了底,连汤汁都被舔得干干净净。
“多谢仙家!多谢神医!” 范炮抹着油光锃亮的嘴,对着空桶拜了三拜,先前的恐惧已被饱腹后的踏实取代,只剩下对 “仙家” 的敬畏和对南木的感激。
“去吧,按神明的意思,去校场召集全军,把该说的都说出来。” 南木轻声催促,语气里带着安抚,“越坦白,越能显你的诚意,仙家看得一清二楚。”
“哎!哎!” 范炮连连应着,起身时脚步都轻快了许多。副官们也不敢耽搁,揣着满腹的激动与惶恐,转身去张罗召开全军大会。
南木则依旧坐在屋中,慢条斯理地喝着茶,偶尔与范炮闲聊几句,句句都往 “坦白从宽”“神明庇佑” 上引。
“你想想,把楚蒙的阴谋说出来,不仅是救自己,也是帮太子殿下洗冤,这是大功一件。等事了了,我再在神明面前替你美言几句,保你能遇上明主,总比跟着楚蒙一条道走到黑强。”
范炮听得心潮澎湃,只觉得眼前这位神医就是自己的再生父母,握着南木的手哽咽道:“神医大恩,鄙人没齿难忘!今日我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此时正是午后,连日的阴霾散去,阳光透过云层,暖暖地洒在望北城里。
校场边的墙角下,有士兵穿着单衣晒太阳。
未时三刻,校场上已站满了镇北军的士兵。他们衣衫单薄,面黄肌瘦,却个个伸长了脖子,好奇地望着高台上的范炮。
这些日子谣言满天飞,军营里怪事不断,谁都想知道将军要召开全军大会,究竟要说些什么。
范炮站在高台上,望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深吸一口气。南木和李毒、阿君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带着某种无形的力量,推着他向前。
“弟兄们!” 范炮的声音有些发紧,却异常清晰,“今日召集大家,是要向你们坦白我范炮的罪状,也是要揭穿一桩天大的阴谋!”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士兵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愕 —— 将军这是怎么了?
范炮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攥紧了拳头,声音陡然拔高:“我范炮,克扣你们的军饷五年,冬衣掺假,粮草里加沙,中饱私囊!我虐待弟兄,鞭打逃兵,这些,都是我的罪!”
“哗 ——” 台下炸开了锅。士兵们脸上的惊愕变成了愤怒,有人忍不住喊道:“难怪老子们总吃不饱!原来都被你贪了!”
“我哥去年冬天冻死在营房里,就是你害的!”
范炮脸色惨白,却咬牙继续道:
“更罪该万死的是,我和三皇子楚蒙勾结,把镇北军变成了他的私兵!断云岭那次,我们追杀的根本不是什么奸细,是皇上派往宁古塔给太子治病的医者!”
“什么?!” 这一下,连最麻木的士兵都惊得瞪圆了眼睛。他们一直以为自己是保家卫国的将士,没想到竟成了权贵争权夺利的工具,手上还沾着无辜百姓的血!
“我罪该万死!” 范炮的声音带着哭腔,彻底豁了出去。
“当年御北岭一战,太子殿下根本没有通敌!是三皇子楚蒙伪造了书信,嫁祸给太子!而太子被发配宁古塔,三皇子还不死心,派我买通驿丞下毒!”
范炮说到这里,抬头看了一眼宁古塔的方向:“这次我亲率五万镇北军来望北城,就是奉了楚蒙的命令,本月内让太子病死在宁古塔!”
“轰 ——” 校场彻底沸腾了!
镇北军里,不少人是当年东宫的旧部,或是听过太子仁厚名声的老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