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相宜听得心恻恻的,因为她还记得钟灿母亲的样子,当初她和母亲一起去过钟家。
直到现在沈相宜都记得钟灿母亲那张笑得快开花的脸。
当时她一直紧紧拉着沈蓉的手嘘寒问暖,满心满眼都是沈蓉,更是一个劲儿的夸赞,差点将沈蓉给夸到天上去。
她也实是没想到,当初那个看着一脸慈祥柔和的老妇,人后竟然是个尖酸刻薄的老太婆。
马车内摇摇晃晃,沈相宜耳边的翡翠耳坠打在脸上,她看向沈蓉,又认真的问:“第一回纳妾是钟灿母亲挑拨,那第二次呢?”
沈蓉被沈相宜这话问的愣住了。
她看着沈相宜久久不语。
有一瞬间她意识到,其实她也一直在为钟灿找借口。
她一直想要证明她没有选错人。
但此刻她也再不知道为钟灿找什么借口了。
看着沈相宜等着她回话的眸子,她也只能苍白的回一句:“其实他不是主动提的,也是他母亲逼的。”
沈相宜回过神情,低头指尖描绘在团扇上的玉兰花上,忽的细声问:“那他母亲让他去死呢,他也能去死么。”
沈蓉一愣,伸手握住沈相宜的手。
沈相宜的手又小又绵软,握在掌心温热,沈蓉小时候最喜欢牵着沈相宜了,那小手肉肉的可以使劲揉搓。
她知道沈相宜为她抱不平,她也不想沈相宜因为她的事情难过,就凑到沈相宜面前小声笑道:“如今孝道大于天,说不定他还能真去死呢。”
“我们不说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待会儿去了钟家,你也不必去听,你就在我屋子里就是,我给你做了一双绣鞋,你待会儿试试。”
沈相宜知道沈蓉不想让她担心了,就靠在沈蓉的肩膀上不说了,只问:“加了我喜欢的珍珠了么?”
沈蓉笑:“我自然知道你喜欢珍珠,这事哪能忘?”
沈相宜看了看沈蓉脸上的笑意,又问:“你嫁人后,你真的高兴么?”
沈蓉脸上的笑意顿了下,又道:“从前没成婚的时候,我觉得只要和夫君感情好,便能一辈子好下去。”
“但姻缘从来不是两个人的事情。”
“不能说高兴或者不高兴,我还喜欢钟灿,那我必然要妥协一些事情。”
“但不知道妥协是不是好事,能不能让我高兴起来。”
“其实我也什么都不知道呢。”
沈相宜的确也听得似懂非懂。
到了钟家,钟夫人听见沈家主母来了,更是在门口守着,脸上依旧是那笑开了花的样子,但站在母亲身边的沈相宜,现在却觉得那笑容看着吓人。
其实沈相宜很想去看看那钟夫人到底是什么嘴脸,可沈蓉拉着她去她院子,说她们不必去听那些话,也只好罢了。
倒是回去的时候,沈相宜好奇的问了母亲。
季含漪没想到一向对这种事情不怎么感兴趣的女儿竟会好奇,笑了笑,并没想在沈相宜面前掩饰太平。
季含漪道:“钟夫人认错的很快,甚至还落了泪,从十几年前她男人死的时候说起,说什么纳妾是因为要给她那死去的男人交代。”
“但这些话也不过场面话,今日敲打,是让钟夫人收敛,让钟灿知道沈蓉是有娘家的。”
沈相宜问:“那钟家的人会听么?”
季含漪看着沈相宜:“不会听的。”
“做错事的人,本来就不应该有第二次机会。”
“沈蓉心软,你堂嫂也心软,说实话,你有些事情即便吃了亏也不一定能醒悟,所以只要遇见,就一定要及时抽身。”
“抽身的越晚就越难。”
沈相宜往母亲身边挪了挪,又道:“嫁人这么吓人么?”
季含漪摸了摸沈相宜的脸庞,想了下,又认真道:“嫁人本不是吓人的事情,它只是牵扯到了女子的一生。”
“且遇见一个很好的人很难。”
“这也是你父亲迟迟没有定下你亲事的原因。”
沈相宜问:“那能一辈子不嫁人么?”
季含漪笑了下:“若是你没做好这个准备,没遇见让你想要嫁的人,我和你的父亲,还有你大哥,都不会逼你。”
“你祖母给你留的丰厚嫁妆,还有沈家给你的底气,足够你应对许多困难了。”
沈相宜本来今日见了沈蓉这件事,心里微微有些沉甸甸的,但这会儿听了母亲的话,忽然浑身都轻了。
又往母亲的怀里蹭了蹭。
季含漪笑着摸了摸沈相宜的头发,又让沈相宜跟着她去城南的绸缎铺子一趟。
季含漪去铺子,主要是因为这家绸缎铺从前几年生意入账一直很好,但最近几月入账却越来越少,管事送来的账也没有问题,那就是铺子的生意有影响,正好也过来瞧瞧。
沈相宜跟在母亲的身边,母亲在铺子里和管事们说话,她就站在一边等着。
这时候铺子内忽然进来一位女子,那女子装扮普通,路过她面前的时候,却往她手心里塞了一个东西。
沈相宜低头愕然往手上看,接着一下就愣住了,忙往铺子外头走。
这会儿快中午了,街上人虽说不是太多,但来来往往的人也不少,沈相宜往四周看了一圈也没看到自己想看到的那个人。
又听头顶一声口哨声,她忙抬头往对面楼顶看去,就见着那头站着个黑色人影,正朝着她招手。
那身影身形即便过了三年,沈相宜也一下子认出来了。
她的心跳的快极了,紧紧握着手上的东西,正要抬手也要招手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母亲的声音:“相宜?”
沈相宜被母亲的声音吓住,忙回头,又将手藏在了身后。
季含漪问:“怎么出去了?”
沈相宜就道:"有点饿了。"
季含漪笑了笑,就领着沈相宜早点回去。
上马车的时候,沈相宜忍不住抬头往对面看,那里的人影却没见了,心里不知是失落还是什么的。
心里头竟然有些紧张和心不在焉。
回去用了午膳,沈相宜就一个人坐在贵妃榻上,也不叫丫头进来,这才小心的打开了手上的小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