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匣子上头刻着阿鱼。
那是只有那个人才知道的称呼。
因为初次见面的时候,沈相宜穿着丫头的衣裳跟着哥哥偷偷溜出去的,哥哥叫她阿鱼,说是因为她喜欢吃鱼,就叫阿鱼。
沈相宜也觉得这名字有趣极了。
这会儿久违的看到阿鱼两个字,沈相宜都有点点陌生了。
她赶忙打开匣子,匣子里有很多漂亮的小石头,是他每去一个地方,都会捡一个最漂亮的石头,留着以后给她。
这是沈相宜和那个人的约定。
沈相宜这会儿心里异常的高兴,又看里头还放着一封信,连忙将信展开。
依旧是她熟悉的字迹,她身子舒服的侧躺着,借着窗外的光线,仔仔细细的看信。
信上虽说只有寥寥数语,但沈相宜还是知道,他回来了。
并且还要在京城呆一阵才走。
他是来京见好友的,信上还提到了他这月底会去相国寺听明远大师的讲经,还有一场蹴鞠赛。
沈相宜看着信,反复看了几遍,又将信纸折起来,再从匣子里拿出一颗石头拿在手心里看。
这颗石头长的很奇特,有点像兔子脸,她看着看着笑起来。
只是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他回来了,就是与自己远远打了个招呼,她都没好好见到他一眼。
那信中也没提一句他想要见她,也更没有一句或是他要来沈府拜访的话。
想着他要是真想见自己,就拜访来说来找自己大哥,即便大哥没在,她也能见他一眼。
从前从未有过这般的,沈相宜竟觉得此刻心里有股不上不下的滋味。
她说不清是什么,就是觉得失落又高兴。
又低头看着匣子里的石头,好似每一颗都是精挑细选的,但好似她觉得自己也没那么要紧。
夜里下了场大雨,沈相宜难得夜里没睡安稳,摸了摸放在枕边的那小匣子,翻来覆去一整夜都没怎么睡。
第二日依旧下着春日小雨,今日去母亲那儿问安的时候,卫炳难得也在。
今日是放榜的日子,卫炳在府里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从母亲那儿问完安出来的时候,卫炳跟在沈相宜身边,一直看着沈相宜的脸上瞧。
沈相宜难得的不想理人,心头万千思绪,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在撑着伞走到一处小石桥前时,沈相宜看卫炳还跟着她,终于忍不住问卫炳:“今日不是放榜么?你怎么还没去看?”
卫炳一手撑伞,一边弯着腰凑过来,狐狸眼异常严肃的往沈相宜的脸上看:“宜妹妹,你不太对。”
沈相宜往后退一步,看着卫炳:“我怎么不对?”
卫炳又往前一步:"你有心思?"
沈相宜脸色微微一愣,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问卫炳:“这么明显的么?”
卫炳淡笑:“那看来是了。”
说着他抱手摸了摸下巴,又看着沈相宜:“你有什么心事,不如给我说?”
沈相宜摇头,声音在细雨里还算镇定:“我就是昨夜没睡好。”
卫炳低笑了声,看着沈相宜的眼睛,又漫不经心道:“你该不是想男人了?”
沈相宜瞳孔一缩,脸上愣了下,又很快摇头否认:“你别胡说。”
卫炳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又问:“宜妹妹生气了?”
沈相宜握着扇的手紧了紧,这会儿不想理会卫炳,从卫炳身边走过去,再不想说话。
春日雨水多,昨夜又下了大雨,沈相宜斗篷和裙摆都沾了微微的湿意。
沈相宜这会儿只想回院子里去、
卫炳只是转身看着沈相宜走过去的背影。
月白色的斗篷在雨幕下淅淅沥沥,他看了良久,又若有所思的回头。
身边随从小声提醒着今日放榜的事情,身后又有梅氏身边的嬷嬷过来叫他,让他这会儿去案前给供奉的文昌帝君上一柱香。
卫炳本来不想去,但又想到若是不去,母亲必然又要愁眉苦脸的,还是抖了抖衣袍上的雨水,往母亲那头去了。
不过他走了几步,又往沈相宜院落的方向看了看,心头微顿,还是又往前走。
梅氏早等着卫炳了,等卫炳来了,就拉着卫炳就让他赶紧上香,又着急忙慌的让人准备马车,这会儿就去放榜的地方等着。
卫炳就坐在一边看着母亲忙碌,还慢悠悠的吃了一口热茶。
梅氏忙完看向卫炳,就道:“你还不急?”
卫炳笑:“这会儿急也没用了,母亲就是上十个香,榜上的人也不会变。”
梅氏一听卫炳这满不在乎的话,亦是竟找不到话说。
其实要说这些年卫炳哪样不好?还真找不出什么,虽说卫炳不愿去东山书院,但在江南贡院的考试,却是一举中了解元。
本来一直都听话的人,偏偏科考这件事他一直和他父亲对着干。
梅氏让丫头下去,过去卫炳身边语重心长道:“你不知道你父亲性子?你是卫家唯一的血脉,你要是不入仕,将来怎么能撑得起卫家?卫家早晚要交到你手里的。”
说着梅氏又道:“还有你祖母心心念念想让你娶宜姐儿,你要是没功名,你表叔父可不会愿意将宜姐儿嫁给你。”
卫炳靠着椅子问母亲:“我要是考了状元,表叔父就愿意了?”
“我还听说表叔父打算给宜妹妹招婿呢。”
梅氏听卫炳这话,看着卫炳:“你是不是也想娶宜姐儿?”
卫炳露出白牙笑:“母亲打算让我入赘了?”
梅氏一顿,怎么如今跟卫炳好好说个话都说不成,皱了眉道:“入赘定然是不成的,那不然卫家无后了。”
“你要喜欢宜姐儿,你就好好表现,不说状元,至少这回你好歹中个进士,你父亲脸上有光,你表叔父也能看好你。”
卫炳站起来,依旧是不怎么在意的眼神:"母亲不是着急要去看榜么?"
梅氏的话戛然而止,又叹息的看向卫炳。
这个孩子自小到大都是这样,看起来一切都好好的,旁人也总羡慕他有个好聪慧的儿子。
但梅氏觉得自己也没看明白过卫炳。
她顿了下,问卫炳:“你心里到底想要什么呢?或则你想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