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和也跟着点头，声音柔柔的，像春风拂过水面：“是啊，皇额娘，四哥哥和福晋嫂嫂待我们极好。嫂嫂还教我绣仙鹤，说我绣的针脚比从前匀净多了。他们还带我们去了琉璃厂，那儿有好多字画铺，我还得了一幅王石谷的山水画，笔墨可苍劲了。”
皇后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笑意，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的边缘，那里有圈淡淡的水痕。
过了片刻，她忽然开口，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凉意，像冰粒落在水面：
“玩得尽兴便好。只是，你们在四哥府上住了这些日子，可有去翊郡王府瞧瞧你们三哥？”
清婉闻言，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像被冻住了似的。
她下意识地吐了吐舌头，手指绞着衣角的兰草纹样，那料子软滑，被她绞出几道褶子：
“没呢……这几日时间太紧了，又是放风筝又是逛园子，还跟着嫂嫂学做桃花酥，忙得脚不沾地，实在没来得及到三哥哥那儿去呢。”
她心里有点发虚，其实压根没想起还有个三哥——
在宝郡王府的日子太热闹，弘历哥会陪她们下棋，福晋嫂嫂会讲江南的趣事，厨子每天变着花样做点心，早把翊郡王弘时忘到九霄云外了。
皇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像平静的水面起了道细纹，目光沉了沉，像落了层薄霜：
“长幼尊卑有序，你们三哥虽说是……”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指尖在茶盏上停了停：
“虽是由本宫照看着，可论起年岁，总是你们的三哥。你们越过他去了四阿哥府上，传出去像什么样子？倒显得我们皇家没了规矩，连手足情分都不顾了。”
这话一出，殿里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檀香似乎都变得滞涩了，绕在梁上不肯散开。
欣嫔的脸色有点发白，手紧紧攥着帕子，帕角都被她捏皱了。
她想替淑和说句话，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皇后的性子素来温和，只是此次涉及规矩，涉及她的养子，那她是半分不肯含糊，此刻插话，怕是会火上浇油。
皇贵妃却像是没听出皇后话里的不满，反而轻轻“嗤”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像根针似的刺破了殿里的沉闷。
她翻了个白眼，眼尾的余光扫过皇后，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讽：
“皇后娘娘这话就见外了。孩子们去四阿哥府上，可不是自个儿跑去的，都是皇上的旨意罢了。那日清婉和淑和求到养心殿，皇上亲口应了的，还特意嘱咐弘历，说要好生照看妹妹们，别让她们受了委屈。难不成皇上的旨意，还抵不过一个长幼尊卑？”
她这话又软又硬，既点明了是皇帝的意思，堵得人没法反驳，又暗讽皇后拿规矩压人，小题大做。
皇贵妃向来是敢说的，她是皇帝的宠妃，宫里的份例比别的妃嫔多三成，又亲手抚养着弘历，虽不是皇后，却也没多少顾忌，说话做事都带着股直爽劲儿。
皇后的脸色更沉了些，握着茶盏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像要把那温润的汝窑盏捏碎似的：
“皇贵妃这是说的哪里话？皇上的旨意自然是要遵的，本宫怎敢质疑？只是本宫说的是孩子们的心意。做妹妹的，总该惦记着哥哥才是，不能眼里只看得见热闹，倒把该有的情分忘了。”
淑和见气氛不对，像有团乌云压在殿顶，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起柔柔的笑容，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像春日里拂过柳梢的风：
“皇额娘说的是，是儿臣们考虑不周了，光顾着玩，倒把三哥忘了，实在该罚。不若……皇额娘替儿臣们再求了皇阿玛恩典，让儿臣们到三哥哥府上小住几日，也尽尽做妹妹的心意，陪他说说话，给他赔个不是？”
她这话既给了皇后台阶，承认了疏忽，又显得懂事贴心，语气软软的，像似的，让人不好发作。
清婉在一旁连忙点头，跟着帮腔：“是啊是啊，皇额娘，我们也想去三哥府上瞧瞧！听说三哥府上有好多新奇玩意呢，还有好多孤本，我想去见识见识。上次三哥还送了我一本棋谱，我都没来得及谢他，正好去给他磕个头，赔个不是。”
欣嫔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手心都冒出了汗，连忙嗔瞪了淑和一眼，压低声音斥道：
“淑和，不得无礼！皇后娘娘面前，怎敢这般随意求恩典？快退回来！”她是真怕淑和触了皇后的霉头——
这位娘娘看着温和，发起火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淑和却不怕，反而冲着欣嫔嘿嘿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带着点小机灵：
“额娘，皇额娘最疼我们了，肯定会答应的。再说了，我们去三哥府上，也是替皇额娘分忧呢，您看三哥府里冷冷清清的，我们去了正好给他添点热闹，省得他总一个人闷着。”
——————
凌清婉：啊？冷清？一堆什么侧福晋格格的还冷清，你认真的吗，姐姐。（眨眼.jpg）
淑和：三哥哥成婚这么多年，还没有小宝宝闹腾，怎么不冷清呢。
三阿哥：本人微死，勿q，谢谢。
——————
淑和知道皇后虽严厉，可在有了琼华公主之后，对她们这些小辈还算宽容，尤其是对她这个性子爽朗的，偶尔的小任性，倒也不会真的怪罪，反而觉得鲜活。
皇后看着淑和那副样子，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些，像初春融化的冰面，心里的火气散了大半。
她其实也不是真的生气，只是弘时这些年性子越发沉闷，像块捂不热的石头，府里冷冷清清的，连只雀儿都懒得去。
她想着让两个妹妹去热闹热闹，或许能让他舒展些，只是碍于皇后的身份，不能说得太直白，只能拿长幼尊卑说事。
正想说些什么，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宫女绘春端着个描金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碗刚炖好的燕窝，用白瓷碗盛着，上面撒了点枸杞，热气腾腾的，带着股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