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起了雾。
敖青站在船头，第八军的旗舰是一艘改装过的钢铁货船，甲板上焊了钢板，船头装了撞角。他化了人形，墨青长袍在湿雾里贴紧了身体。龙角上的紫色电光噼啪响了一下，灭了，又亮了一下。
“到了。”他说。
海平线上，水在翻涌，有什么东西在水下面游，很大，很多。水面鼓起来，又凹下去。雾越来越浓，越来越腥。
第一只海兽从雾里冲出来。变异海鲨，体长三十米，背鳍像一面帆，划开水面，浪花往两边翻。它张着嘴，嘴里有三排牙，每一颗都像匕首，牙缝里塞着碎肉。它朝旗舰撞过来，速度很快，尾巴甩起来比身体还高。
敖青从船头跳起来，在空中化出真龙之身。八百米墨青色的龙躯横亘在海面上，鳞甲在灰蒙蒙的光线里发着冷光。
龙尾一扫，砸在海鲨的头上，把它砸歪了。海鲨翻了半个身，尾巴拍在水面上，溅起的水花浇在旗舰甲板上，浇了第八军的士兵一身。敖青龙爪探下去，抓住海鲨的背鳍，往上一提，把整条海鲨从水里提起来。海鲨的尾巴甩着，嘴张着，想咬敖青的肚子，够不着。敖青把龙爪往下一按，把海鲨的脑袋按碎在船头的撞角上，撞角穿了海鲨的头，从下颚穿出来。海鲨的尾巴甩了两下，不动了。
“杀！”
第八军的船队散开进攻。每艘船都有撞角，每艘船都装了两门灵晶炮。炮弹打出去，在海面上炸开，炸出一团团火光。海兽太多了，炸掉一只，冒出来两只。变异海鲨、深海巨章、还有叫不出名字的畸形东西，有的长着多只眼睛，有的长着多条尾巴，有的浑身是瘤子，瘤子在皮肤下面滚动。
深海巨章从水下浮上来，触手缠住一艘船，把船往水里拉。那艘船的船尾翘起来，船头往下沉，甲板上的士兵站不稳，滑到水里。金啸从天上俯冲下来，爪子上戴着裂空爪套，在触手上划了一刀。触手被划开一道口子，黑血喷出来，但没断。巨章痛了，松开触手，船掉了回去，在浪里晃了一下，稳住了。金啸又俯冲一次，这次瞄准的是巨章的头部，爪套划开它的头壳，里面溅出来的不是血，是黑色的墨水，染黑了半片海。
黑焰从旗舰上跳进海里，四爪踩水，地狱火种从爪子里烧出来，黑色的火在水面上烧起来。火不灭，风大火不灭，浪打上去火不灭，就那样烧着，在水面上铺开，像一层油墨。
祸斗群跟着它跳进去，铁柱、石头、黑子、大壮。九只祸斗在水面上跑，爪子不湿，火在水面上烧，踩上去滋滋响。它们冲进海兽群里，嘴咬，爪撕，火烧。铁柱咬住一条海鲨的尾巴，海鲨回头咬它，铁柱松口躲开，黑焰从侧面冲上来，一口咬住海鲨的肚子。它的牙陷进去，地狱火种从牙缝里烧进海鲨体内，海鲨从肚子里开始烧，烧出来的光从鳞片缝隙里透出来，像一盏灯。黑焰松口，海鲨翻白，沉下去了。
蛟龙后裔出来了。
三头，从深海方向游来，速度很快，背上隆起的鳍划开水面，浪花往两边翻，翻出一米多高。它们不是普通海兽，有灵智，有组织，保持队形。
一头在中间，两头在两翼，呈三角阵，像箭头的形状。中间那头最大，体长三百米，浑身漆黑鳞甲，头上有龙角，角是弯的，形状像山羊，朝后弯曲。它的眼睛是红色的，在雾里像两盏灯。
敖青迎上去。龙爪按着海面，一元重水从水中凝聚出来，拳头大的黑色水球浮在爪尖上方，缓缓旋转。他把水球推出去，砸在左边那头蛟龙后裔身上。水球炸开，蛟龙后裔的侧腹部被炸出一个洞，不是炸开，是塌陷，像被巨大的压力从外面挤碎。蛟龙后裔惨叫，声音像牛叫，在海面上传了很远，尾巴狂甩，海水被甩得到处都是。
中间那头最大的蛟龙后裔不退了。它迎着敖青冲上来，张口喷出一道水柱。水柱有腰那么粗，压力很大，打到敖青胸口上，把他打得往右边歪了一下。敖青稳住，龙爪抓住它的脖子，五根龙指扣进鳞片缝隙，往里面抠。蛟龙后裔的头甩了一下，龙爪从脖子上滑脱，指缝里夹着三片鳞，鳞片边缘带血。
蛟龙后裔低头，用龙角顶敖青的肚子，角尖刺进鳞片缝隙，没刺穿，但敖青疼了。他龙爪改抓为推，把蛟龙后裔推开一点，一元重水从爪尖凝聚，直接按进它脖子的伤口里。水球爆炸，蛟龙后裔的脖子炸开一半，气管露在外面，白花花的，还在冒气。它还在挣扎，尾巴扫在敖青身上，龙尾攻击，打在敖青侧腰，鳞甲碎裂的声音很闷，但敖青没松爪。他从爪尖凝聚另一颗水球，这次是一元重水凝成的锥子，锥尖对着蛟龙后裔的喉咙，按下去。血喷出来，墨青色的，混着黑色，溅在敖青的鳞甲上。
蛟龙后裔沉下去了。尾巴还在甩，甩了两下，三下，四下，第五下不甩了。
第二头蛟龙后裔从左边冲过来，张着嘴，牙缝里还挂着水草，不知道吃了多少鱼。黑焰跳上它的背。爪子抠进鳞片缝隙，地狱火种从爪子里往外烧，烧得蛟龙后裔的鳞片变红，变软，冒烟。它疼得在海面上翻滚，黑焰被甩出去，但在被甩出去的前一秒，它把地狱锁链从腿上甩出去，缠住了蛟龙后裔的尾巴。
锁链在蛟龙后裔的尾巴上烧出一个环，越烧越深，烧到骨头，蛟龙后裔的尾巴从环那里断了，下半截掉进水里，上半截还在游，游了两下，歪了，沉了。黑焰从水里浮上来，甩了甩头上的水，把嘴里的碎肉吐掉，爬上一艘船的甲板，蹲在船舷上，看着海面上那三团正在下沉的黑影。
金啸落在旗舰的桅杆上，爪套上的血滴滴答答往下掉，在甲板上砸出一个小坑。他甩了甩爪子，血不滴了。
敖青悬停在半空中，八百米龙躯盘成一个圈，把旗舰护在中心。海面上，海兽的尸体漂得到处都是，有的肚子朝上，有的侧着，有的半截身体还露在水面上。黑血从尸堆里渗出来，在海水里扩散。
第八军、第九军的船队在收队了，用钩子勾住漂在海上的尸体系上缆绳，拖回去。这些尸体有用，鳞片做甲，骨头做刀，肉做饲料，没有什么是不能用的。
敖青化成人形，落在旗舰的甲板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侧腰，长袍破了一个洞，里面的皮肤有一道青紫色的淤痕，鳞甲碎了三片。
“回去复命。”他转回头，看着南方的海平线。
雾散了，太阳从云层后面探出头，照在血红色的海面上。南边，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无尽的海。
黑焰从船舷上跳下来，走到敖青脚边，卧下来，把脑袋搁在爪子上，尾巴慢慢摇着。它爪子上的地狱火种印记还亮着，黑光一明一暗。过了好一会儿，光才彻底灭了。
船队调头往北走。敖青站在船尾，看着南边的海平线越来越远。海面上还漂着几块碎木板，船队过去不久，木板就被冲散了。南边没有了声音，没有了光，只有灰蒙蒙的海和灰蒙蒙的天，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只能从海浪的起伏来辨认。
金啸从桅杆上飞下来，落在船舷边，看着南边。
“南岭基地这次损失不小，短时间内不会再来了。”他爪子上的爪套已经收起来了，露出光秃秃的鹰爪，爪子尖还沾着一点黑血，已经干了，结成硬块。
敖青点了点头。船队往北走，第八军和第九军的船一艘接一艘，排成一条长线。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士兵们用海水冲洗甲板上的血，血水顺着排水孔流回海里，很快就被稀释了。
船舱里传来肉汤的香味，是海兽的肉，大块的，在锅里翻滚。黑焰蹲在厨房门口，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等着开饭。铁柱从它后面挤过来，被黑焰一爪子拍了回去，铁柱摔了个跟头，爬起来，蹲在它后面。
旗舰在最前面，敖青站在船头，风吹着他的长袍，墨青色的袍子在风里飘。太阳从海面上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光铺在海面上，把船队的影子拉得很长。往北，一直往北，金陵就在北边。
当船队入了长江口，天色渐渐暗下来。
两岸的山是青灰色的，水是灰蓝色的，远处有乌鸦在叫，在两岸的树林里来回飞。敖青靠在船舷上，看着江水从船底流过去。水很浑，带着泥沙。下游还能闻到海水的咸味，到了上游咸味已经没有了，只剩下江水特有的腥气，一股土腥味。岸上有炊烟升起，是渔村的炊烟，不知道是谁在做饭。黑焰闻到烟味，从厨房门口站起来，朝岸上看了一眼，又蹲下去了。
船队靠岸的时候天黑了，岸上有人举着火把，火把的光映在水面上，黄黄的，一闪一闪的。金陵的城墙在火把光下面看不清颜色，只看到一道黑色的影子，又高又长，高到看不到顶，长到看不到头。
敖青上了岸，朝城墙走去。金陵城里，余晖还在地底，盯着怨灵之海的封印。
黑焰叼着一块肉跟在他后面，肉还在冒热气，滴下来的油在青石板上拉出一条细线，在火把光下面反着亮光。它把肉放在敖青脚边，然后退了半步，蹲下来。
敖青低头看着那块肉，没吃，继续往城里走。黑焰叼起肉，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