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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熠璘……你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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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帝都的另一端。

“操!”

(桌面清理大师)

一间被多重隔音结界包裹的屋子里,空气沉闷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黄昏。

这里曾经是某位贵族用来收藏珍玩的密室,四面墙壁上还残留着挂过画框的痕迹。只不过现在那些画框全被取下来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幅用图钉草草钉在墙上的地图和一张画满法阵结构的羊皮纸。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厚重的橡木长桌。桌上摊满了散乱的纸张、几盏已经凉透的茶和一只被摔得粉碎的茶杯。耿鸷铨站在桌前,胸口剧烈起伏。碎瓷片散落在他脚边,茶水顺着桌沿往下滴,在深色的地毯上洇出一小块暗色的水渍。

“妈了个巴子的!!曹!”

他的手上还有雷元素的残余电光在噼啪跳动,手背青筋暴起。

“该死,该死!为什么我们所有的布控全部失去了音讯?”

他的声音在密闭的房间里回荡,带着雷元素特有的嗡鸣。

“那个实验体的信号消失了,破坏我们计划的那个冷家小子也彻底没了踪影。我们布置的眼线一夜之间全都哑了,连备用联络点都联系不上。这到底是怎么搞的,谁能给我一个解释?!”

他一拳砸在桌上。桌腿发出痛苦的呻吟,几颗松动的钉子从榫接处弹出来掉在地上。

沙罗曼靠在窗边,双手抱在胸前。兜帽拉得很低,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从始至终他的姿势几乎没有变过,像一尊被放置在角落里的雕塑。

瑟琳娜坐在单人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旧书。她的手指停在书页上,指甲轻轻划过一行字。她对眼前的闹剧似乎毫无兴趣。

穆鲁塔坐在茶几旁,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茶。他倒茶的动作很讲究,壶嘴倾斜的角度、水流的粗细、杯子里茶水的高度,每一个细节都控制得恰到好处。滚热的茶水注入杯中,蒸汽升起来,模糊了他高领上方那双阴鸷的眼睛。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杯口的热气,抿了一小口。然后他用一种极其悠闲的语气开口了。

“堕雷,这段时间你的脾气是越来越暴躁了。以前的你可不是这样的。你想想,上次你把那个报信的信使劈成了焦炭,就因为他带来的消息不是你想要的。”

耿鸷铨猛地转过身来。雷光在他拳头上炸开了一圈,把周围的空气都炸出了焦味。

“穆鲁塔,再让我听见你那死声音,我就扎聋你的耳朵!”

“啧啧啧,你难道没有察觉到,他们的气息是被法则类的能力屏蔽了吗?”

耿鸷铨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中。雷光还在指缝间跳跃,但他的表情已经从暴怒切换成了某种更复杂的情绪。他放下了拳头,手指一根一根地展开,深吸一口气。

“法则类?你给我说清楚。”

穆鲁塔把茶杯放回碟子上,陶瓷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嘴角挂着一丝让人极其不舒服的微笑。那笑容像是在看一出很有趣的戏剧。

“呵呵,先回应你扎聋我耳朵都问题——龙,可是帝王之征啊……”

耿鸷铨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指着穆鲁塔的鼻子,手指都在发抖,雷元素不受控制地在指尖炸开。

“你他妈少给我看点垃圾历史剧!”

他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然后闭上了眼睛。他把涌到嗓子眼的怒火硬生生压回去,盯着穆鲁塔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心里那股隐隐约约的违和感又浮上来了。

穆鲁塔那么阴鸷的家伙,以前可从来不会这么欠揍的。以前他说话句句带刺,刺上淬的是毒。他会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让人毛骨悚然的话。他现在的表现像是换了个人,用看戏的态度撩拨自己的火气。

也不对。如果硬要说的话,自己也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自己运筹帷幄,无论何时都能保持冷静与理智,战场上再大的变故也能在几息之内重新制定策略。现在这副暴跳如雷的样子,被穆鲁塔几句话就撩拨得差点动手。这要是让玄龙大人看到,自己的位置恐怕就坐不稳了。

算了,就当是自己太过敏感了吧。计划接二连三遭遇挫折,谁都不可能不着急。他深吸一口气,把拳头彻底松开,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指关节。然后他拉过一把椅子在穆鲁塔对面坐下。

“穆鲁塔大人,以你之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穆鲁塔不紧不慢地又给自己倒了杯茶。他倒茶的时候目光低垂,专注得像个茶道大师。茶水注入杯中,声音清脆悦耳,在这间充满火药味的房间里显得格格不入。

“呵呵,堕雷啊,你有没有从玄龙大人那里听说过……世界树。”

耿鸷铨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拿自己的茶杯,然后想起来茶杯已经被他摔碎了。他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世界树?那是什么。我在接受七大将之位的时候,玄龙大人只跟我交代了堕雷之力的事情,没有提过任何关于世界树的东西。”

“呵呵,一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肯定没听说过。这不怪你,玄龙大人对每个七大将说的东西都不一样。他跟我们每个人交代的内容,取决于他认为我们能理解多少。”

穆鲁塔把茶壶放回托盘上,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他品茶的样子像是在品尝什么稀世珍品,每一口都要在嘴里含上好一会儿才咽下去,然后发出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叹息。

“就拿玄龙大人的话来说,对比你的前辈,上一任堕雷夜坂斐,你的实力强于他。这点毫无疑问。你的雷元素在七大将里可以排到前列,单论战斗能力,我都不一定是你的对手。但你有些过于重术而不重心了。这也是为什么他能指挥大军团作战,而你……”

穆鲁塔摇了摇头。那个摇头的动作里没有嘲讽,反而带着一种长者看晚辈的惋惜。但正是这种惋惜比任何嘲讽都更让耿鸷铨难受。

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咔咔响。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雷元素在皮下窜动,把血管纹路映成了淡蓝色。但他没有挥出去。他闭上眼睛,把拳头松开,手指一根一根地展开。指尖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发抖,他把手掌平放在桌面上,让那阵颤抖慢慢平复下来。

这一切自然被穆鲁塔看在眼里。

“但我还是要表扬一下,至少刚刚你的拳头没有朝着我的脸挥过来。要是搁在上个月,我这杯茶已经被你打翻了。看来摔杯子这件事对你来说还是有点用处的,至少能帮你把气撒出去一部分。”

穆鲁塔放下茶杯,收起了脸上那种欠揍的微笑。他的眼神重新恢复到了众人所熟悉的阴鸷本色,深邃、冷冽,带着一种能把人看透的锐利。

就连一直没发话的沙罗曼也微微抬起了头,兜帽的阴影里露出一只耳朵。瑟琳娜把书合上,放在扶手上,从随身的手提袋里取出那个精致的银色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推了推眼镜。

“言归正传。我们世界的根基,你可以理解为是一棵巨大的树。这棵树的树干、树枝、树叶,以及它开的花、结的果实,都是对世界信息的一种记录。”

穆鲁塔的声音放得很慢,可他讲述的信息却让人忍不住想要继续听下去。

“每一个诞生于这个世界的生灵,每一件发生在这个世界的事件,每一丝能量的流动,都会被世界树忠实地记录下来。就像一个永远不会合上的账本。每一个新生儿的第一声啼哭,每一片落叶飘到地面上的轨迹,每一场战斗中消耗的每一丝元素能量,所有这些,世界树都知道。它不评判,不干预,只是记录。它是这个世界的记忆本身。”

耿鸷铨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脑子里的齿轮开始飞速转动,那些碎片化的信息在意识深处碰撞、拼接。夜坂斐以前跟他说过的一些散碎的话,玄龙大人偶尔提及的某些模糊的概念,以及他无数次战斗中隐约感觉到的那种被注视着的违和感,所有这些东西正在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起来。

“等等,穆鲁塔,你的意思是……被屏蔽的意思是……”

“接着说。”

“你的意思是,有人逃脱了世界树的记录?世界树这本账本上,根本没有他们的名字?”

“聪明。”

穆鲁塔颇为欣赏地看着耿鸷铨。那种眼神就像是一个出题的人看到学生终于找到了正确的解题思路。

“看来,玄龙大人让你继承七大将之堕雷,不是没有原因的。你虽然脾气越来越差,但脑子还没生锈。那么,在什么情况下,世界树不会产生记录呢。”

耿鸷铨从椅子上站起来,开始在房间里踱步。他的战靴踩在碎瓷片上,发出细碎的嘎吱声。他走了两圈,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慢,每一步都踩在思考的节拍上。

“如果是你说的那样,世界树只会记录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那么如果一个存在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世界树对它就一无所知。就像一个从来没有在这本账本上开过户头的人,你翻遍所有账页也找不到他的名字。他的出生、他的行动、他消耗的能量、他留下的痕迹,在世界树的信息记录里全部是空白。”

他在窗前停下来。窗外,帝都的夜色已经开始褪去,天边泛起一层极淡的灰蓝色。几颗残星还在天幕上闪烁,像是不知道天快亮了。

他转过身来,看着穆鲁塔。

“如果你的世界树理论是真的,那我这个推论也成立。有来自世界之外的入侵者,混进了我们的世界里。他们在世界树上没有任何记录,所以我们用尽所有手段都无法追踪到他们。可是……”

他自己都觉得这个推论荒谬到了极点。世界之外,这个概念太宏大了,大到让人不愿意去细想。但穆鲁塔鼓起了掌,不紧不慢,三下,清脆的掌声在密闭的房间里回荡。

“你所说的与我的猜测大差不差。我也是这样想的。可是,来自世界之外,必定会被我们所在的世界的规则所压制。正所谓强龙难压地头蛇,一个外来者进入陌生的世界,法则会把他从头到脚压得死死的。而他们却能够让我们的追踪手段全部失效,这说明什么?”

穆鲁塔的语气彻底恢复了阴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幽深的洞穴里吹出来的冷风,带着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这说明他们的力量非但没有被压制,甚至可能在我们这个世界里变得更强。或者更坏的情况是,他们找到了某种办法,绕过了世界树的信息记录系统,同时还避开了法则的压制。不管哪种情况,对我们来说都极其棘手。我们面对的不是一般的敌人,是一个能在世界法则的眼皮子底下藏起自己的存在。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房间里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沙罗曼把茶杯倒扣在了茶水车上。陶瓷与金属碰撞的声响在安静下来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拉了拉领口的褶皱,将兜帽重新拉好,遮住了大半张脸。他从窗口走到桌边,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看来,事情已经变得十分棘手了。我要去继续完善一下大阵,必要的情况下,我们需要采取强制措施。如果敌人拥有我们无法追踪的手段,那我们至少要把自己能控制的部分做到万无一失。”

他走到门口,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然后他停下来,微微侧过头。

“话说,安比德的计划进行的如何了。瑟琳娜?”

瑟琳娜没有立刻回答。她慢条斯理地放下保温杯,用一张丝绸手帕擦了擦嘴角,然后把书合上放进手提袋里。做完这一切之后,她才抬起眼睛看着沙罗曼。那双眼睛在镜片后面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这就不劳烦您操心了,沙罗曼。安比德可是莫拉娜大人亲自选择的继承人,她的能力和忠诚都不需要怀疑。她办事,你放心就好。你与其担心安比德,不如多花点时间完善你的法阵。上次在御花园那次小型实验,能量回流的问题到现在都没完全解决吧。”

沙罗曼的手指在门把手上收紧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反驳,只是沉默了片刻。

“能量回流的问题我已经找到了解决方案,需要的只是更多的实验数据。不过你说得对,各司其职吧。”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上,隔绝了走廊里的冷风。瑟琳娜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冷笑,然后端起保温杯继续优雅地喝茶。

穆鲁塔站起来,走到房间中央。他的高领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在阴影里微微发亮的眼睛。他看了一眼沙罗曼离开的方向,又看了一眼瑟琳娜,然后转向耿鸷铨。

“沙罗曼太急了。他总是想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最多的进度,但有些事情急不来。对目标动手可以稍微延后,在没摸清敌人底细之前贸然出手,只会暴露我们自己的位置。不过,我们有必要对法阵进行第二次实验了。上一次的实验体虽然被劫走了,但法阵本身是成功运转过的。我们需要更大的实验体量,来验证万人转灵大阵在扩大规模之后的稳定性。耿鸷铨,我交给你一个任务。”

他凑到耿鸷铨耳边,压低了声音说了几句话。耿鸷铨的表情在听的过程中变了又变,从疑惑到震惊,从震惊到难以置信,最后停留在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上。

“啊?你是认真的吗。去找他?那个人可是连玄龙大人都觉得棘手的家伙。你让我去找他谈合作?”

“我们现在只能选择相信那个疯子。而且他是个唯利是图的人,为了自己的利益,他可以做出任何交易。在这个节点上,我们需要他手里掌握的那些资源。他有我们需要的材料,有遍布大陆的情报网,还有一套完整的隐蔽运输渠道。这些东西,我们自己一时半会儿搭建不起来。”

耿鸷铨沉默了片刻。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然后他把手掌握紧成拳,当他重新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了曾经的堕雷应有的冷峻。

“那我就信你一回,穆鲁塔大人。我稍后就出发。不过如果那个疯子敢耍花样,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嗯。不过,有必要给你一点经费。”

穆鲁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皮革钱袋,扔给耿鸷铨。钱袋落在他手心里,沉甸甸的,里面传出金属碰撞的脆响。

“这一次我们也要隐匿行踪。你需要乘坐人类的交通工具过去,如果不是万分必要,不能使用你的能力。你那些雷光在帝都上空炸开的动静太大了,上次和冷家小子那一战,多地的监测网都已经捕捉到了异常的能量波动。我们不能再给他们更多线索了。那个疯子的地盘也在人类的聚居区,你一旦暴露,就等于是在告诉狩天巡我们在哪里。明白吗。”

“是。”

耿鸷铨把钱袋揣进怀里。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战靴踩过地上的碎瓷片,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下来,没有回头。

“穆鲁塔。刚才你说的那个世界树,到底是真的存在,还是你从垃圾历史剧里现编出来唬我的?”

穆鲁塔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已经凉透了的茶杯。他看着杯底沉淀的茶叶,那些褐色的叶片在微弱的灯光下呈现出某种奇异的排列,像是在暗示什么。他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藏着很多东西,但没有一样是他打算现在就拿出来分享的。

“也许是真的,也许是现编的。但不管怎样,它帮你理清了思路,不是吗。有时候真相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不能通过它想明白下一步该怎么走。”

耿鸷铨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介于冷笑和叹息之间的声音。他没有再说什么,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走廊里灌进来的冷风在房间里打了个旋,把桌上几张没压住的纸吹到了地上。

穆鲁塔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那些散落在地的纸张上。他的高领遮住了他下半张脸,看不到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阴暗中亮得瘆人。

瑟琳娜端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落在穆鲁塔身上。

“你把世界树的事告诉了他,不怕他到处去说吗。”

“他不会的。耿鸷铨脾气虽然暴,但在正事上从来不糊涂。况且——”

穆鲁塔把茶杯轻轻放在碟子上,陶瓷碰撞发出一声极细极轻的脆响。

“他迟早会知道。与其让他从别人嘴里听到,不如让我来告诉他。至少这样,他听到的版本是我想让他听到的。”

瑟琳娜没有接话。她把保温杯拧紧放回手提袋里,重新翻开膝上的书,手指停在上次读到的那一行。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和远处窗外隐约传来的帝都晨起的喧哗。

……

……

……

翌日,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某间民宿的卧室内。

这间民宿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卧室的墙壁是浅灰色的,挂着两幅素雅的风景画。窗帘是米白色的亚麻质地,没有完全拉严,一道金色的晨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床头。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粉清香,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早春草木气息。

冷熠璘还在睡。他侧躺在床上,白色长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平稳均匀。睡着的时候他的眉头终于松开了,没有之前那种绷着的、防备着一切的锋利感。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出两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又轻又缓。

被子只盖到腰际,露出他赤裸的上半身。肩膀线条很漂亮,肩胛骨的轮廓在皮肤下隐约可见。身上那些新伤旧伤交错在一起,有些还在结痂,有些已经褪成了淡粉色的疤痕。最显眼的是胸口那道被耿鸷铨的战戟划开的伤口,虽然已经包扎好了,麻布边缘还是能看到一点暗红色的血渍渗出来。

但他的手臂不老实。他的右臂绕过欧阳未来的腰侧,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他的手臂像一道箍,力道不大,但很稳。手掌贴在她神上,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掌心的温度直接传到她的峰峦上。

欧阳未来早就醒了。她被他圈在怀里,后脑勺贴在他的锁骨位置,能感觉到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声。一下一下,不快不慢,沉稳有力。他的心跳声透过骨骼传导过来,在她的耳膜里放大,像远处的潮汐。

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但手掌并不安分。它无意识地在她的身上游走,从锁骨往下滑,沿着峰峦的弧度缓慢移动。指腹按在她的肌肤上,每滑过一寸,那里就像被点了火一样烧起来。

她咬着下唇,伸手去推他的胸口。推不动。她又试着把他的手从自己身上拿开,刚掰开一根手指,其他四根又收紧了,把她往怀里又搂紧了几分。睡梦中的冷熠璘似乎感觉到了怀里的人在动,反而把她往自己这边又拉了拉。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鼻息喷在她的发丝间,温热的、均匀的气息拂过她的头顶。

“熠璘……你不要……”

他的手掌往下滑,在她的腰侧停住了。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按了一下。

欧阳未来差点叫出声来。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嘴,把那一瞬间涌到嗓子眼的声音死死压在掌心里。她的脸烫得要命,耳尖红得像要滴血。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睡衣布料传到皮肤上,从皮肤往更深处渗透,一路蔓延到血管里。

她的身体有自己的反应。心跳加快,呼吸变浅,皮肤表面泛起一层细密的颤栗。这是被最亲近的人触碰时,身体自然产生的、无法用意志控制的生理反应。安心和羞赧搅在一起,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又试着挣扎了一下。这次她用了更大的力气,把冷熠璘的手臂从自己身上掰开,整个人从他怀里滚了出去。动作有点急,她差点从床边滚下去,一把抓住床沿稳住了身体。

她赤脚踩在地板上,双手撑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木质地板被暖气烘得温热,脚心贴上去的触感很踏实。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皱巴巴的睡衣,衣领歪到了一边,露出一小截锁骨和肩膀。她赶紧把衣领拉正,又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依旧在睡梦中的冷熠璘。他的手臂还保持着环抱的姿势,但怀里已经空了。他在睡梦中微微皱了皱眉,手掌在床上摸索了两下,没有摸到她的身体,眉头皱得更深了。他在枕头上偏了偏头,嘴唇动了一下,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未来……”

声音很轻很模糊,带着睡梦中特有的沙哑。但她的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尾音微微往上扬,和他清醒时叫她的方式完全一样。他没有醒,只是在梦里叫了她的名字。

欧阳未来站在床边,捂着胸口。心脏砰砰跳了好一会儿。

“坏蛋。”

她低声骂了一句。但声音里没有真正的怒气,反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宠溺。她站在床边看了他好一会儿,看着他睡梦中终于放松下来的脸,看着他因为怀里空了而微微皱起的眉头,看着他那只还在床上无意识摸索的手。

她伸出手,把他额头前乱掉的白色碎发轻轻拨到耳后。指尖在他的太阳穴上停了一下,然后沿着他的下颌线轻轻划过。她的动作很轻很轻,轻到不会惊醒他。

她简单洗漱之后,换上一件干净的外套。对着镜子整理衣领的时候,她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脸还是红的。耳尖的颜色还没褪,锁骨上方那片皮肤也有点泛红。她用冷水拍了拍脸,又拍了拍脖子,深吸一口气,推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羽墨轩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她面前的茶几上摊着那张法阵图纸,旁边散落着好几张画满了批注和修改符号的草稿纸。从墨迹的干涸程度来看,这些草稿纸是分批次画的。最早的一批墨迹已经发暗,后来换成了黑色的炭笔,最新的一批还泛着湿润的光泽。

“墨姐?你一晚上没睡?”

羽墨轩华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她的金色眼睛里有几道细细的血丝,眼眶微微泛红。但她的精神看起来还不错,是真正还在思考状态的清明。

“习惯了。以前在战场上连续好几天不合眼也是常有的事,一个晚上不睡不算什么。不过一晚上的熬夜也有一点收获。”

她把一张画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纸推到欧阳未来面前。草稿纸上用不同颜色的墨笔画满了注释和连线,中间是那个万人转灵大阵的核心结构图,周围辐射出好几条不同方向的推导路径。每条路径旁边都用蝇头小字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推演过程。

“这个法阵存在漏洞。它的能量流向不是完全闭合的,有几处节点在特定条件下会出现能量回流。如果我们稍加改造的话,就可以制造出与它作用完全相反的逆向法阵,让原本抽取能量的流向反过来,变成注入,或者说归还。”

她停了一下,把铅笔放在茶几上。铅笔在桌面上滚了两圈,撞到茶杯才停住了。

“但是也仅仅是停留在理论上。以我们现在手里拥有的材料和条件,几乎不太可能实现逆向法阵的实验。这个法阵需要极其庞大的能量支撑,还需要多个高纯度的节点来引导能量流向。我们现在连最基础的实验材料都凑不齐。”

羽墨轩华靠在沙发靠背上,揉了揉太阳穴。她端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让她微微皱了皱眉。

“那墨姐,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出去买早餐,今天我们去帝都和我哥汇合。”

“好,麻烦你了,未来。”

羽墨轩华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一点生理性的泪花。她把法阵图纸小心地卷起来放进一个皮革画筒里,然后靠在沙发扶手上,闭上了眼睛。

欧阳未来走到玄关,换上一双轻便的平底鞋。她打开房门,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羽墨轩华已经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她的侧脸上投下一道柔和的金色光斑。卧室的门还关着,冷熠璘还在里面睡。

她轻轻关上门,走下台阶。民宿外面的街道刚刚苏醒,晨光透过行道树的枝叶洒在人行道上,光影细碎斑驳。空气里有一股清新的凉意,带着远处面包店飘来的麦香味。

一个老人牵着一条柯基犬慢悠悠地散步,狗走几步就停下来在树根上闻一闻。街角的早点铺已经开了门,老板娘正在往门口的蒸笼上码刚包好的包子。她深吸一口气,把肺里残留的燥热全部吐出去,迈开步子朝街道尽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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