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孙麻子到了南江厂。
他没有先去会议室。
车还没停稳,他就让人把工具搬到总装线。
“哪几台拆了?”
何厂长指向东边。
“夜班十八台,拆了十二台。”
“发现多少问题?”
“七台。”
“白班抽了六台。”
“有一台扭力不足。”
孙麻子放下工具。
“白班二十二台全拆。”
总装班长吸了口气。
“还没等检测工具呢。”
“已经抽到不合格。”
“按规矩,全拆。”
工人继续动手。
后轮卸下。
固定栓取出。
垫片分开放。
每一台车旁边放一张纸。
车号。
核心编号。
装配工人。
检验员。
问题位置。
全部写清楚。
孙麻子拿出扭力扳手。
“以前没用过?”
几个检验员围过来。
“没有。”
“看这里。”
孙麻子转动手柄。
“数值按图纸设。”
“达到以后,会有一下回弹。”
“听见响就停。”
“不能继续压。”
“继续压会怎么样?”
“固定栓没断,螺纹也可能拉伤。”
“那再回一点行不行?”
“不行。”
“卸下来检查。”
他找来一套合格固定座。
四只固定栓装进去。
第一只达到标准。
扳手发出轻响。
第二只也达到标准。
第三只拧到一半,数值没有继续上升。
一名检验员问:
“这是栓有问题?”
“拆。”
固定栓取出来。
螺纹上沾着一块铁屑。
孙麻子把铁屑挑下来。
“安装孔没有清干净。”
“铁屑卡在螺纹里。”
“手上感觉很紧。”
“实际没压到固定面。”
总装班长拿过普通扳手试了一下。
“确实拧不动。”
“以前遇到这种情况,我们就当拧紧了。”
“所以防松线画上了,轮子还是会松。”
孙麻子让人拿来四十台车的装配记录。
“安装孔是谁加工的?”
“底盘一车间。”
“加工完谁清理?”
“装配工。”
“检验呢?”
“检验看一遍。”
“用什么看?”
“手电。”
“没有吹净?”
“厂里压缩风管坏了两天。”
何厂长马上问:
“什么时候坏的?”
设备科的人翻记录。
“第一批底盘装配前一天。”
“为什么没修?”
“等省城送接头。”
“没有风管,用什么清孔?”
“毛刷。”
孙麻子从固定孔里捅出一圈铁屑。
“毛刷够不到螺纹根部。”
何厂长的脸沉了下来。
“压缩风管坏了,为什么没有报停?”
底盘车间主任说道:
“只是清孔。”
“我以为毛刷能顶上。”
“你以为?”
“装配规程上写的是什么?”
“压缩风清理。”
“没有压缩风呢?”
车间主任不说话了。
孙麻子又查了加工台。
钻头已经用了很久。
边缘有磨损。
安装孔偏大的几台底盘,都出自同一台钻床。
“钻头多久没换?”
操作工回答:
“做了两百多个孔。”
“规程多少?”
“一百六十个。”
“为什么没换?”
“新钻头只剩两支。”
“留给后面的正式生产。”
孙麻子看向他。
“样机不算正式生产?”
操作工低下头。
“算。”
何厂长叫来仓库的人。
“新钻头为什么只剩两支?”
“采购单上个月就报了。”
“省城那边没发。”
“为什么不告诉生产科?”
“说了。”
生产科的人接话:
“我知道。”
“当时样机等着装。”
“我让车间先用旧的。”
“谁签字?”
“没有签字。”
车间里没人再说话。
孙麻子把旧钻头、铁屑和松动固定栓装进三个袋子。
“问题不在一处。”
“钻头超期。”
“风管坏了。”
“孔没清净。”
“垫片装反。”
“扭力没测。”
“这些撞在一起,轮子就响了。”
何厂长问:
“固定栓本身没问题?”
“现在看没问题。”
“还要做负荷试验。”
“先把拆下来的全部编号。”
“不能混。”
南江厂连夜开始整改。
压缩风管没有等省城接头。
厂里的钳工按旧件尺寸做了一个。
先接到试验台。
试压半个时辰,没有漏气。
当天晚上装回车间。
超期钻头全部封存。
两支新钻头先用于样机返工。
采购科派人坐火车去省城取货。
垫片的正反面原来只差一道浅槽。
夜里看不清。
周师傅让人在正面冲出一个三角记号。
装配图也加了图样。
孙麻子看完摇头。
“记号还不够。”
“为什么?”
“工人还是可能装反。”
“那怎么办?”
“固定座改一道卡口。”
“反过来放不进去。”
“又改固定座?”
“样机就是拿来改的。”
“已经做好的四十套呢?”
“加定位销。”
“后面的新件直接改模具。”
底盘车间连夜做出定位销。
第一套装上后,反向垫片卡在外面。
只有正向才能贴合。
总装班长试了几次。
“这样不用看也不会错。”
孙麻子说道:
“还是要看。”
“机械防错不是让人闭着眼装。”
“是多一道保险。”
何厂长把这句话写进整改单。
第三天,四十台拖拉机全部拆检完。
二十三台发现问题。
其中垫片反装九台。
扭力不足十一台。
安装孔偏大四台。
孔内残留铁屑七台。
有些车同时存在两项问题。
四十台全部重新装。
每一只固定栓都用扭力扳手检测。
生产、装配、检验三方签字。
孙麻子没有让机器马上下田。
“先跑硬地。”
“每台空载二十里。”
“再挂两吨负荷跑五十里。”
“回来复检固定栓。”
总装班长问:
“都跑?”
“四十台都跑。”
“油从哪儿来?”
“磁能拖拉机不用柴油。”
“核心有损耗。”
“试验损耗算生产成本。”
何厂长点头。
“四十台都跑。”
厂区外的试验路不够长。
拖拉机排成四组。
每组十台。
上午空载。
下午挂负荷。
晚上回来复检。
第一组十台全部合格。
第二组有一台防松线移动。
拆开后发现垫片没有完全卡进定位销。
总装班长看着那台车。
“已经加了定位销,怎么还会错?”
孙麻子拿量具测了一遍。
“销高了半分。”
“垫片被顶住。”
“表面贴上了,实际下面有空。”
“又是加工偏差?”
“对。”
“定位销也要检测。”
四十台再次停下。
已经装好的定位销逐一量高度。
有三只超差。
全部返工。
第三组和第四组跑完,没有再出问题。
第二组返工后重新跑五十里。
固定栓没有松动。
周师傅拿着复检单找到孙麻子。
“现在能下田了吧?”
“先下六台。”
“还按原来的编号?”
“第一批六台里,留两台。”
“再加四台不同班组装的。”
“技术员跟车。”
“每收十亩,停机看一次防松线。”
“是不是太频繁?”
“第一天频繁。”
“五十亩没问题,再改成二十五亩一查。”
六台拖拉机重新开进试验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