藿藿走在通往大空洞的石阶上,脑子里还回荡着言峰绮礼那句话。
“带着一颗狮子般的勇者之心前进,与命运为敌的傻瓜。”
她越想越觉得莫名其妙。
什么虚假的温床?什么遗忘的诅咒?什么被错误的世界裹挟?每个字她都听得懂,连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明白。
她讨厌谜语人。有什么事不能直说?非要拐弯抹角搞一堆隐喻,说完还露出那种“你以后会懂的”的愉悦笑容,看着就让人火大。
她脚步顿了顿,差点想回头去找言峰绮礼问清楚。但大空洞那边涌来的压迫感越来越重,压得她没空多想。
算了。
她握紧青色怒火的剑柄,继续往下走。等事情结束再找他算账。
与此同时,冬木市上空。
维摩纳悬浮在云层之下,金色的船体在黑暗中依然闪烁着傲慢的光芒。吉尔伽美什斜靠在王座上,右腿搭在左膝上,手肘撑着扶手,拳头抵着脸颊。猩红的蛇眸俯瞰着脚下那座沉默的城市。
丑陋。太丑陋了。没有灯光,没有声响,只有大片大片的黑暗覆盖着街道,覆盖着房屋和人群。
那些曾经是人的东西在黑暗中游荡,缓慢、无声,像溺水的鱼。
这座城市被某种低贱的、不属于人间的污秽侵蚀了。
不是乌鲁克城墙上倾泻而下的暴雨,更不是诸神降下的洪水,而是更肮脏的、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东西。
他曾经拥有这世上一切珍宝,见过人类文明所能达到的最辉煌的顶点,而眼下这片被污染的废墟是对他审美最彻底的冒犯。
他允许这座城市存在,因为它是他的庭院。庭院被弄脏了,主人当然不高兴。
他的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几只金色的涟漪从他身后浮现,他连看都懒得看。那些宝具任由惯性射穿了下方几只坍缩体的胸膛,它们甚至来不及崩塌,就被那宝具上附带的神性直接蒸发。
他用余光瞥向柳洞寺的方向,但很快收回来。
杂种们在做杂种该做的事。本王没兴趣。
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挪了挪肩膀,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看下去,眼神像是在看一场无聊的默剧。等这些杂种收拾干净了,他会考虑降下一点恩赏。
也许。
冬木市最高点。普瑞赛斯仍站在铁塔顶端,手中握着那把马赛克般细长的东西。
那东西大概有一米出头,通体由不断闪烁的银灰色马赛克方块组成,边缘模糊,像电视机雪花屏被拉成了一把长刀的形状。
这是她作为caster职阶的宝具。
【最高权限】。
脚下的黑暗已经蔓延到了铁塔底部。那些坍缩体围着铁塔转圈,但没有一个试图爬上来。它们只是转着,一圈接一圈,像是在等待指令。
普瑞赛斯没有管它们。她的目光落在城市里某条正在移动的火焰线上。
她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小狐狸开窍了,不再躲着了。”她自言自语着。
身后的黑暗中闪过两道光。真木舜一和大古同时出现在铁塔顶端。两人站得很近,大古抱着胳膊,真木舜一双手插兜。
“到底谁先?”真木舜一问。
大古没理他。他看向普瑞赛斯,普瑞赛斯没有回头。
“再等等。”她的声音被夜风卷走,和之前劝架时一模一样,仿佛这两人能不能给藿藿送光根本不需要排队,因为时机还没到。
大古收回视线,继续抱着胳膊站在黑暗中。真木舜一又盯着大古看了几秒,也收回目光,转向前方那片被黑暗吞噬的城市。安静了。
门矢士站在普瑞赛斯身后不远处,脖子上挂着的品红色相机偶尔闪一下指示灯。他也在等。
与此同时,卫宫宅。
维什戴尔一脚踹开玄关的门。
“死兜帽头!”她大步走进客厅,背后的祖宗发射器差点撞到门框,“外面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玩意儿?老娘炸了半天,炸完了又从地上爬起来,还有的根本就不吃爆炸伤害,你是不是又在鼓捣什么没告诉我的东西,你给我说清楚!”
她气冲冲地走到矮桌前,低头瞪着博士。
博士我副葛优躺的姿势躺在地上。桌上摊着一副没打完的牌局,令去学校了,重岳去学校了,士郎去学校了,亚瑟去学校了,所有人都去学校了,只有他一个人留守。
博士抬起头,看着维什戴尔那张写满“你给我解释清楚”的脸。
“你回来了。”他说。
维什戴尔愣了一下。然后她发现博士的声音有点哑,眼睛下面多了圈黑眼圈。
“……你熬夜了?”维什戴尔问。
博士没回答。
他只是站起来,走到厨房。
维什戴尔看着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盒布丁,是藿藿藏在最里面的限量版之一。他拆开包装,舀了一勺塞进嘴里。维什戴尔张了张嘴。
“现在不是吃布丁的时候吧?外面——外面全是那种东西!”
博士嚼着布丁,含含糊糊地说:“嗯。”
“‘嗯’是什么意思?你不出去帮忙?你就在这儿吃布丁?你知道外面有多乱吗?我刚才回来的路上看到——看到那些人,那些东西,脸上都是那种——那种——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博士咽下布丁。“在听。”
“那你倒是说点什么啊!”
博士沉默了两秒。他看着维什戴尔,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有点不正常。
“我也在等,等那个时刻到来。”
维什戴尔愣住了。她看着博士那双眼睛,忽然觉得博士比她想得要多。
“……什么乱七八糟的。”她小声嘀咕了一句,把祖宗发射器卸下来靠在沙发边上,一屁股坐在博士对面,拿起桌上那张牌,“那行,打牌。总比干等着强。”
博士看着她,然后低头继续吃布丁。
亿万光年之外。无垠的虚空中,一道白色的流星正在飞驰。
那是宇宙中肉眼可见的最快速度之一,快到沿途的星云被气流拉扯成模糊的光带,快到小行星带的碎石还没触碰那道白光就被外围的屏障震碎成原子。
白光穿过蟹状星云的边缘,穿过正在坍缩的红巨星引力圈,穿过一片又一片寂静的、从未被生命踏足过的星域。
方向明确,目标明确——银河系,太阳系,地球。
九霄最后抛出的奥特签名早已消散在近地轨道上,但那个信号的特征频率已经被他准确地接收下来。
那是九霄最后留下的讯息。她把这些托付给了一个值得托付的人。
白光的核心,是一道银色的身影。
距离抵达地球,还有大约十四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