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奈惠闭着眼,靠在他怀里,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她不知道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在半梦半醒之间,只知道身体很热,而他的身体很凉,贴在身上的感觉很舒服。
她无意识地往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彻底不动了。
周防抱着她,没有动。
他看了看天空。
月亮的位置,星星的分布。
如果是战国时代,他能通过这些判断出大致的时间段和方位。
但这里是现世,星空和四百年前有些不同,他需要重新适应。
不过至少能确认一件事——刚入夜不久。
还有时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不透明了,手掌也恢复了实体的质感。但这不是血肉之躯。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构成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是肌肉、骨骼、血管、神经,是活生生的、会流血会疼痛的肉体。
但现在不是。
现在的他,更像是一个被命运丝线编织出来的“容器”,里面填充的是精神力具现化的“内容物”。
好处很明显。
现在的他对命运线的控制更加精细,身体的强度和韧度远超从前,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无视物理规则。
身体强度也远超从前。不是数值的提升,而是本质的改变。
以前的身体,数值堆到三百多,但发挥出来的效果和两百的时候差不多。
因为人类的肉体有极限,神经传导速度、肌肉收缩频率、骨骼承受能力,都有上限。
超过上限,再高的数值也转化不成实际战斗力。
现在没有这个限制了。
但他的心情很复杂。
这具身体很强,甚至可能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强。
但这具身体不是人。
他想变回人。
不是因为实力,而是因为……他看了看怀里的香奈惠。
因为某些他不打算细想的原因。
“在想什么呢?”
香奈惠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慵懒。
周防低头,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看着他。
那双紫粉色的眼睛里还带着朦胧的睡意,但嘴角已经微微翘起来了。
“在想月亮。”
“月亮?”
“嗯。又白又圆。”
香奈惠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天空,然后又看了看自己敞开的衣领。
“……变态。”
“我说的是天上的月亮。”
“哼。”
她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脸。
“想就想,我又没说不让。”
周防张了张嘴,想狡辩。
香奈惠没给他机会。她哼了几声,一条腿直接搭上了他的大腿,手也不安分地在他胸口摸来摸去。
周防按住她的手。
“别闹。”
“我没闹。”香奈惠的语气理直气壮,但脸上的红已经分不清是药效还是别的什么了,“你身上凉凉的,很舒服。让我摸一下怎么了?”
“你以前不这样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周防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香奈惠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偏过头去,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
周防没听清,但也没追问。他只是将她的手从自己胸口拿开,然后握在掌心里,没有松开。
香奈惠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动,像是想抽回去,又像是在确认他的温度和质感。
“你现在的身体……好奇怪。”
“嗯。”
“没有心跳。”
“嗯。”
“那你还是人吗?”
周防想了想。
“现在是。以后不知道。”
香奈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靠回他怀里,闭上眼睛。
“那你得想办法变回去。我不想嫁给一团雾。”
周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谁说要娶你了?”
香奈惠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下,又闭上。
“你。”
“我什么时候说的?”
“四百年前。”
周防不说话了。
香奈惠也没有再说话。
她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身体因为药效还在发烫,但靠在他身上,那股灼热感似乎轻了一些。
不是体温降了,而是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好的退烧药。
周防摸了摸她的头,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远处。
有人来了。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拨。从不同方向,正在快速接近这片废墟。
他闭目感知了一下。
蝴蝶忍。她的气息已经达到了柱级,比之前强了很多,而且更加凝实。
甘露寺蜜璃。她的气息比以前更加稳定,不再是那个只会乱跑的小姑娘了。
再后面的是伊黑小芭内,而富冈义勇走在最后。
全是熟人。
周防收回感知,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香奈惠。
她睡得很沉,眉头舒展,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他轻轻叹了口气。
这下热闹了。
蝴蝶忍是第一个冲进废墟的。
她的羽织已经换成了和姐姐同款的花色,蝴蝶翅纹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但她的表情一点也不从容,甚至可以说是狼狈。
“姐姐!姐姐——!”
她在废墟上跑着,喊着,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
脚下一绊,差点摔倒。她稳住身形,继续跑。
“香奈惠姐姐——!”
回应她的只有火烧木头的噼啪声和远处建筑坍塌的轰鸣。
早上收到消息的时候,她还在鬼杀队总部。
珠世小姐那边传来消息,香奈惠大人开始注射变人药了,一切顺利,初步反应良好。
她当时高兴得差点直接冲出去晒太阳。
“等我能变回人了,我要在太阳底下站一整天!不,一个月!不,一年!”
小葵拉着她的袖子,哭笑不得。
“忍大人,您先把今天的训练做完好不好?”
然后晚上。
噩耗来得毫无预兆。
“惑心封印破除,请求支援。”
蝴蝶忍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大脑空白了整整三秒。
然后她冲出了房间,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能联系到的所有柱。
甘露寺蜜璃、伊黑小芭内、富冈义勇。
不是因为她只能联系到这些人,而是因为这些人,是除了姐姐之外,唯一真正和惑心交过手、知道惑心有多难缠的人。
其他柱当然也想来。
“需要帮忙吗?”
“我也可以去。”
“对手是上弦之二?我正想会会她。”
都被她婉拒了。
打惑心,不能人多。
人越多,惑心能操控的“棋子”就越多,战斗就越混乱。
这是周防明济还在的时候,就反复强调过的原则。
她只带了三个。
一个恋柱,一个蛇柱,一个水柱。
够了。
至少她出发的时候是这么想的。
但此刻,站在废墟上,看着满目疮痍、遍地焦土,她忽然觉得,带三十个都不够。
“忍。”
伊黑小芭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冷静。还没有找到人,就不能断定最坏的结果。”
蝴蝶忍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知道。”
她继续往前跑。
废墟很大,火势还没有完全控制住,有些地方还在燃烧。
她跳过一条裂缝,绕过一堆坍塌的砖石,脚下的地面因为高温而发烫,鞋底传来一股焦糊味。
远处,甘露寺蜜璃也在找。
“香奈惠前辈——!你在哪里——!”
她的声音比蝴蝶忍大得多,但同样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
“蜜璃!你往北边找!那边还没搜过!”伊黑小芭内远远地喊。
“好——!”
甘露寺蜜璃转身就往北跑,速度飞快。
她现在是柱了。恋柱。
虽然她自己有时候都觉得这个称号来得有点不真实,但她确实是柱了。
周防前辈失踪后,她拼命训练,拼命执行任务,拼命变强。
因为她记得周防前辈说过的话——“你是很有潜力的,别浪费了。”
她不想浪费。
所以她成了柱。
但现在,柱不柱的不重要。她只想找到香奈惠姐姐。
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废墟越来越密集,火势倒是小了一些,因为这边已经烧得没什么可烧的了。
甘露寺蜜璃跑着跑着,忽然“咻”地一下,从一处半塌的建筑旁掠过。
然后,她猛地刹住脚步。
等等。
那里有人?
甘露寺蜜璃倒车回来,脚步放慢,眼睛瞪大。
废墟边缘,一处干净的台阶上,有两个人。
不,三个。
一个人靠在另一个人怀里,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还有一个……躺在地上,被随意地扔在一边,看不清脸。
她的目光先落在那个睡着的人身上。
蝴蝶翅纹的羽织,淡紫色的底色,被烧焦了大半,边缘破烂不堪。长发散落,遮住了半张脸,但那熟悉的轮廓……
是香奈惠姐姐!
甘露寺蜜璃差点喊出声,但她忍住了。她的目光移向抱着香奈惠的那个人。
长发。
暗红色的挑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脸被垂落的发丝遮住了大半,看不清是男是女。
身上的衣服很奇怪,不像是这个时代的样式,破旧但干净。
那个人低着头,一动不动,像是在看怀里的人,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甘露寺蜜璃深吸一口气,换上了一套她很少用的、正式的、作为“柱”该有的口吻。
“请问,您是——”
没有回应。
“您怀里的那位,是我们的同伴。如果您是路过的,请将她交给我们。我们会——”
还是没有回应。
甘露寺蜜璃有些紧张了。
香奈惠姐姐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好,羽织都烧成那样了,身上还有伤——虽然看起来已经愈合了,但谁也不知道愈合得彻不彻底。
那个长发人低着头不说话,也不动,像是……
“死……死了?”
甘露寺蜜璃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那个长发人猛地抬起头。
“你说谁死了?!”
甘露寺蜜璃被这一嗓子吓得整个人弹了起来,条件反射地后退了三步,日轮刀都拔出了一半。
她看清了那张脸。
黑色的眼睛,深不见底。高挺的鼻梁,线条冷硬。
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丝刚发完火还没收回去的余怒。
长发散落在肩侧,发尾的暗红色在月光下像是凝固的血。
这张脸……
“鬼啊——!!!”
“不对……鬼魂啊——!!!”
甘露寺蜜璃的叫声在废墟上空回荡,惊起几只不知从哪飞来的乌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