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寺蜜璃的尖叫声刚冲出喉咙，整个人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了过去。
“唔——！”
嘴被捂住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黑色的眼睛，深不见底，正盯着她。眼神里没有恶意，但带着一种“你再叫一声试试”的明确警告。
周防用另一只手指了指怀里还在熟睡的香奈惠，示意她安静。
甘露寺蜜璃拼命点头。
周防松开手。
她没有继续叫了，但她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视线在周防的脸上、长发上、衣服上来回扫了好几遍。
“前、前辈……你、你不是……”
“死了？”
“嗯……”
“死过。又活了。”
“哦……”
甘露寺蜜璃的脑子显然没有跟上这个信息。
她愣在原地，表情从震惊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茫然，从茫然又变回震惊，循环往复。
然后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辈，你刚才怎么把我拉过来的？我都没看到你伸手。”
周防抬了抬下巴。
“绳子。”
甘露寺蜜璃低头看自己的腰。什么都没有。
“什么绳子？”
“看不见的绳子。”
“哦……前辈的能力又变多了呢。”
“嗯。”
甘露寺蜜璃又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努力消化这堆信息。
周防的手往虚空中一探，掏出一小包东西，里面是几块用油纸包着的小饼干。
他拈起一块，直接塞进甘露寺嘴里。
甘露寺下意识地嚼了嚼。
“唔……好吃。”
她又嚼了两口，吞下去，张嘴想说话。
周防又塞了一块。
嚼嚼。
“前辈——”
又塞一块。
嚼嚼嚼。
甘露寺蜜璃终于急了，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喊：“前辈！你这是把我当小孩了吗？！”
周防看着她鼓起的脸颊和嘴角的饼干屑，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我可是柱！恋柱！甘露寺蜜璃！”
“嗯，柱。然后呢？”
“然后——”
甘露寺蜜璃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她确实已经是柱了，实力变强了，责任变大了，所有人都开始用敬重的眼光看她。
但在周防面前，她好像还是那个总是被塞零食的小姑娘。
“前辈这些年去哪里了？让人好担心……”
她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丝委屈。
“没什么。去了一趟战国。”
“……哈？”
“战国时代。四百年前。”
甘露寺未响应……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挤出一句话。
“哦……原来如此……”
“嗯。”
“不对——！”
周防又摸出一块点心，塞进她手里。
甘露寺蜜璃低头看着手里的点心，又抬头看看周防，又低头看看点心。
“……前辈，你这转移话题的方式也太明显了。”
“有用就行。”
她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没有继续追问。低头咬了一口点心，嚼嚼，眼睛又亮了。
“这个也好吃！里面是什么？”
“红豆。加了一点桂花。”
“唔唔唔……”
周防看着她吃得开心的样子，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长大了啊。变柱了。”
甘露寺蜜璃嘴里还嚼着点心，含糊不清地说：“前辈都没有看到……”
“现在不是在看嘛。”
她愣了一下，然后使劲吸了吸鼻子，眼眶又红了。“前辈你这个人……说话总是……”
“先把东西咽下去再说话，别噎着。”
甘露寺蜜璃用力咽下嘴里的点心，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我才没哭！”
“嗯，没哭。”
“就是……就是眼睛进沙子了！”
“嗯，废墟里沙子多。”
甘露寺蜜璃吸了吸鼻子，抱着点心包裹，在周防旁边坐下。
她看了看他怀里熟睡的香奈惠，小声问：“香奈惠姐姐……没事吧？”
“累了。让她睡。”
“那就好……”甘露寺蜜璃松了口气，又咬了一口点心。
嚼嚼。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不远处地上躺着的那个人。
“前辈，那个人是谁啊？怎么躺在地上？”
“惑心。”
“哦，原来是惑心啊——”
甘露寺蜜璃的声音猛地拔高，又立刻压低。
“——诶诶诶？！惑心？！就是那个、那个上弦之贰？！被前辈你打趴下的那个？！”
“嗯。”
“她死了吗？”
“没有。晕过去了。”
“那、那她醒过来怎么办？会不会又——”
“不会。”周辅语气平静。“她现在比猫还怂。”
甘露寺蜜璃看了看地上那个看起来着一丝可怜巴巴的女人，实在无法把她和记忆中那个狂妄残忍的上弦之贰联系起来。
“前辈你真的……好厉害……”
“还行。”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甘露寺蜜璃吃完了手里的点心，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前辈，我们这次来……是小忍带队的。她说惑心的封印破了，香奈惠姐姐一个人在抵挡，我们就赶紧过来了。”
“嗯。忍跟你们说了多少？”
“就是说封印被破坏了，需要帮忙。其他的……没说。”
周防点了点头。
还好，甘露寺这单纯的丫头，完全没听出来里面有什么隐情。
她只是以为“惑心的封印破了，需要帮忙”。
至于惑心是怎么被封印的、为什么会在那个实验室里、珠世是谁、她和鬼杀队有什么关系——这些问题，甘露寺大概根本没想过。
但别人呢？
周防抬头看了看天空。
这次一共来了四个柱。
甘露寺、伊黑、富冈，都是和惑心交过手的，知情者。
忍带他们来，说明她信任他们，也说明她需要真正能打的人。
但鬼杀队那边呢？其他柱呢？
他们知道多少？
周防皱了皱眉。
如果他猜得不错，忍应该是以“某个秘密据点”的名义，把惑心的封印地点藏了起来。
鬼杀队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知道有人在看守，但具体是谁在守、据点在哪、里面还有什么，恐怕只有少数人知道。
但这次惑心暴动，实验室被毁，动静这么大，想完全瞒住是不可能的。
说不定，其他柱已经开始怀疑了。
更麻烦的是，珠世。
如果鬼杀队的人发现了珠世的存在，发现鬼杀队的花柱和一只鬼合作了这么久……
周防揉了揉太阳穴。
好不容易回来，就摊上这么多烂摊子。
他看了看天空，心里默默祈祷。
珠世啊珠世，我四百年前教你的那些东西，你可一定要用上啊。
隐藏气息、反追踪的手段、紧急撤离的路线……都安排好了吧？
可别我刚回来，就又得去救你。
那就真的忙不过来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香奈惠，又看了看身边抱着点心包裹啃得正欢的甘露寺。
嗯，至少这两个暂时没事。
至于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前辈。”甘露寺蜜璃忽然开口。
“嗯？”
“你这次回来……不会走了吧？”
周防沉默了一会儿。
“不走了。”
“那就好。”甘露寺蜜璃笑了，笑容很灿烂。
“小忍要是知道了，肯定很高兴。富冈先生也是，伊黑先生也是。大家都很想你。”
“嗯。”
周防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
他们来了。
蝴蝶忍、伊黑小芭内、富冈义勇。
三个人从不同的方向赶来，速度快得在废墟上拉出三道残影。
周防低头，看了一眼不远处落在废墟上的、属于甘露寺蜜璃的那只鎹鸦。
鎹鸦蹲在断墙上，张着嘴，但发不出声音。
几根肉眼看不见的命运丝线缠在它的喙上，像一根无形的封条。
他在甘露寺蜜璃到之前就封住了鎹鸦的嘴，免得这只大嘴巴的鸟一嗓子把整个废墟的人都喊过来。
但没用。
他们还是找过来了。
看来是发现甘露寺蜜璃失联，直接全员往北边搜了。
周防叹了口气。
蝴蝶忍最先赶到。
她落在一处断裂的横梁上，居高临下地扫视着这片区域，日轮刀已经出鞘了半寸，随时准备拔刀。
然后，她看到了甘露寺蜜璃。
甘露寺蜜璃蹲在台阶旁边，手里拿着一块饼干，正在往嘴里塞。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着碎屑，看起来吃得很开心。
蝴蝶忍愣了一秒。
“蜜璃？”
“唔？”甘露寺蜜璃抬头，看到蝴蝶忍，高兴地挥手。“小忍！这边这边！”
蝴蝶忍从横梁上跳下来，快步走过去。
没有战斗的痕迹。
没有受伤的痕迹。
甘露寺蜜璃完好无损，甚至还多了几块饼干。
她的目光从甘露寺身上移开，落在旁边。
一个长发男人坐在台阶上，怀里抱着——姐姐。
蝴蝶忍的瞳孔猛地一缩。
姐姐睡着了，呼吸平稳，表情平静，靠在那个男人怀里，看起来很安心。
那个男人抬起头，看向她。
黑色的眼睛，长发散落在肩侧，发尾带着暗红色的挑染。
面容比记忆中消瘦了一些，线条更加冷硬，但轮廓没变。
还穿着一身奇怪的、破旧但干净的深色便服，不像是这个时代的样式。
“忍。”
那个男人开口，声音比记忆中低沉了一些。
“好久不见。”
蝴蝶忍站在原地，握着刀柄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她想说很多话。
想问他这些年去哪了，想问他为什么现在才回来，想问他知不知道姐姐有多担心，知不知道她有多担心。
但话到嘴边，全堵在喉咙里。
最后，她只是转过身，对着不远处的伊黑和富冈喊了一声。
“不用找了。人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