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手2025》录制结束已经三天了，但戚许还没“回来”。
这个“回来”，不是指物理位置——他人是按时飞回来了，就在宿舍客厅沙发窝着——是指整个人的状态，透着一种大家头皮发麻的陌生。
陈晃是第一个憋不住的。他趿拉着拖鞋从厨房出来，手里捏着盒冰牛奶，蹭到沙发边，用脚尖轻轻碰了碰戚许蜷起来的小腿：“阿许哥？还喘气儿不？”
窝在柔软靠垫里的人动了一下。戚许慢吞吞地转过半张脸，刘海软塌塌地搭在额前，眼神像是蒙了层雾。他没说话，只是微微蹙起眉，嘴角往下撇了撇，发出一点气音，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动物。
陈晃手一抖，牛奶盒差点脱手。
“我……我去！”他猛地后退两步，后背直接撞上刚从房间出来的纪予舟。纪予舟被他吓一跳，扶住他肩膀：“干嘛呢陈晃，见鬼了？”
“比见鬼吓人，”陈晃压低声音，手指偷偷指向沙发，“你看阿许哥……他是不是哪里不对？”
纪予舟推推眼镜，狐疑地望过去。戚许不知何时已经坐起来了，正抱着个抱枕，下巴搁在抱枕顶上，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们。见纪予舟看过来，他嘴角轻轻一弯，露出一个……极其柔软，甚至称得上娇弱的微笑。
纪予舟倒吸一口凉气，一把将陈晃扯到餐厅：“他中邪了？”
“我看像。”陈晃猛灌一口牛奶压惊，“从昨天开始就这样了。早上思铭哥给他煎蛋，他咬了一口就说‘哥哥，蛋蛋好像有点太生了呢，人家胃不好~’，我的天，思铭哥当时锅铲都掉了！”
纪予舟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打了个寒颤。这时，方一鸣和陶稚元勾肩搭背地从外面回来了，两人还在嘻嘻哈哈地打闹。
“哟，聊啥呢？”方一鸣把手里拎着的水果袋放桌上。
陈晃立刻抓住他，表情严肃：“一鸣哥，组织需要你。你去看看阿许哥，然后告诉我们你的感受。”
方一鸣莫名其妙，但还是走了过去。他大大咧咧地往戚许身边一坐，胳膊习惯性地搂住戚许肩膀：“阿许哥，咋一个人在这儿发呆？想啥呢？”
戚许身体似乎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然后缓缓地、极其自然地……往旁边挪了挪，避开了方一鸣的手臂。他抬眼看向方一鸣，睫毛扑扇两下，声音轻软得像：“一鸣~你别离我这么近嘛，热……”
方一鸣的手臂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彻底石化。
陶稚元好奇地凑过来，刚好听到这句，噗嗤一声笑出来：“阿许哥你咋了？咋还撒娇呢？”
戚许看向陶稚元，眼神更加无辜，甚至带上了一丝控诉：“稚元也觉得我是在撒娇吗？我只是……只是真的觉得有点热嘛。”他越说声音越小，还配合着用手在脸边轻轻扇了扇风。
陶稚元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五分钟后，方一鸣和陶稚元魂不守舍地飘回餐厅，加入了陈晃和纪予舟的紧急小组会议。
“确定了，”方一鸣语气沉重，“阿许哥确实……坏掉了。”
罪魁祸首，大家一致认定，就是那个折腾死人的《歌手2025》。
戚许作为新声代歌手参加，赛程密集，压力爆表，还要跟一群乐坛老狐狸和新声代周旋。节目为了热度，剪辑搞事，互动环节设置得处处是坑，听说后台采访更是刀光剑影。戚许这娃实诚，又好强，估计是被磨得没了脾气，只能换了个方式“生存”。
但这也换得太彻底了点儿。
吃晚饭的时候，这种诡异感达到了顶峰。
游思铭作为大家长，辛苦做了一桌子菜。大家围坐好，戚许最后一个慢悠悠晃过来，看着满桌菜肴，轻轻“哇”了一声，双手合十抵在下巴下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游思铭：“思铭哥哥好厉害呀~看起来就很好吃呢！”
游思铭解围裙的动作卡住，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干笑两声：“……快坐下吃吧。”
戚许乖巧点头，小心翼翼地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却半天不动。俞硕坐他旁边，看他不动，问了句：“阿许哥，咋不吃？不合胃口？”
戚许摇摇头，眉头轻蹙，用一种混合着抱歉和为难的眼神看向游思铭：“思铭哥哥，这个红烧肉……好像酱油放得多了一点点哦。我最近在保护嗓子，吃太重口味的可能不太好呢……对不起哦，我不是说哥哥做得不好吃……”
一桌人都安静了。
游思铭嘴角抽了抽，努力维持着微笑：“……没事，那你多吃点青菜。”他内心已经在疯狂咆哮：戚许！上次谁一个人干完一盆毛血旺还说不够辣的？！保护嗓子？你忘了已经成为半个重庆人了吗？！
整顿饭，戚许吃得极其斯文，小口小口，细嚼慢咽，不时发出“这个好嫩哦”、“汤好鲜呀”的感叹，偶尔还配合着捧脸星星眼。一顿饭下来，其他六个人食不知味，如坐针毡，全靠眼神交流。
【陈晃（眼神）：他以前吃饭是这样的吗？】
【纪予舟（挑眉）：不，他以前虽然不爱吃，但也不这样啊！】
【陶稚元（挤眼）：我鸡皮疙瘩掉一地了，能捡捡吗？】
【方一鸣（皱眉）：节目组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俞硕（摇头）：完了，阿许哥被夺舍了。】
【游思铭（扶额）：我想把他塞回节目组回炉重造。】
饭后，大家试图让戚许“恢复正常”。
方案A：回忆杀。
游思铭拿出手机，翻出以前训练和演出的视频，特别是戚许作为队长雷厉风行、冷静指挥的片段。“狗蛋你看，那时候你多帅啊！带着我们扒舞，扣动作，多厉害！”
戚许凑过去看了一眼，立刻害羞地捂住脸：“哎呀~以前好凶哦，一点都不温柔。现在的我是不是更好呀？”说完还眨巴着眼睛求认同。
方案A，卒。
方案b：刺激法。
陈晃和陶稚元决定来点猛的，在他旁边疯狂玩闹，摔跤打枕头发出巨大声响，试图激活他体内“镇压闹腾弟弟”的队长哥哥本能。
戚许只是抱着膝盖缩在沙发角落，看着闹作一团的两人，轻轻叹了口气，用一种带着宠溺又无奈的语气说：“小晃和稚元真是充满活力呢~年轻真好呀。”
陈晃和陶稚元动作瞬间定格，仿佛被点了穴。
方案b，卒。
方案c：直球提问。
纪予舟推推眼镜，坐到戚许对面，表情严肃：“戚许，你老实说，是不是节目里有人欺负你了？给你气受了你才变成这样？告诉我们，我们给你……给你想办法！”他本来想说“报仇”，临时改了口。
戚许闻言，眼眶居然微微泛红，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没有啦……大家都很照顾我的。只是……只是我觉得，有时候柔软一点，好像会更容易……”他欲言又止，抬起水光潋滟的眼睛，“舟舟是在关心我吗？我好感动哦。”
纪予舟败下阵来，举手投降。
方案c，卒。
俞硕和方一鸣对视一眼，默默放弃了他们那套“以毒攻毒陪他一起茶”的d方案。杀伤力太大，怕先恶心死自己。
晚上临睡前，游思铭实在不放心，端了杯温水去戚许房间。
戚许正坐在床边，对着窗外发呆，侧脸在夜灯下显得格外柔和，甚至……脆弱。
游思铭把水递给他：“阿许哥，真没事？有什么不开心的，一定要跟我们说。”
戚许接过水杯，双手捧着，小声说了句“谢谢思铭哥哥”。他低头看着水面，沉默了好一会儿，再抬头时，脸上那种刻意软萌的表情淡去了不少，眉眼间透出一丝真实的疲惫。
“思铭，”他声音轻了些，恢复了点平时的调调，但依旧软绵绵的，“我就是……有点累。”
游思铭心里一紧，在他旁边坐下：“比赛压力太大了？”
“嗯。”戚许轻轻点头，“好多事情……都要想好多。说话前要想，做事前要想，镜头对着，好多眼睛看着。好像怎么做都不太对，稍微直接一点，就可能被放大，被解读成别的意思。”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后来我发现，好像……那样说话，那样表现，反而省事很多。大家都会觉得你没什么攻击性，也不会太为难你……虽然挺别扭的。”
游思铭听着，心里又酸又软。他懂，那种高压竞争环境，有时候逼得人不得不戴上一层保护壳。他只是没想到，这层壳会是这样子的，还这么厚，厚到戚许好像一时半会儿都摘不下来了。
“回家了，就别想了。”游思铭拍拍他的背，“在我们这儿，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不用绷着。你想怼人就怼人，想抢肉就抢肉，想指挥就指挥，没人说你，更没人曲解你。我们是你兄弟，懂不？”
戚许看着游思铭，眼睛眨了眨，似乎在努力消化这些话，试图从那个“省事”的模式里挣脱出来。他慢慢地点了点头：“……嗯。”
第二天早上，情况似乎有了一点点好转。
戚许看到陈晃又想直接对着牛奶盒喝，嘴唇动了动，那句“小晃弟弟这样不卫生哦”到了嘴边，硬是给咽了回去，变成了一句稍微正常点的：“小晃，拿个杯子。”
虽然语调还是有点软，但至少内容回归了常识。
陈晃受宠若惊，差点把牛奶盒捏爆：“好嘞阿许哥！”
上午大家凑在一起闲聊，商量着假期去哪玩。陶稚元兴奋地提议去游乐园，方一鸣立刻附议，说想坐过山车。
戚许下意识地就想说“那个好危险的，人家怕怕~”，但他看到兄弟们期待的眼神，又想起游思铭昨晚的话，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子茶里茶气的本能压下去，尽量用平时的语气说：“行啊，不过我得做好防晒。”
虽然“呀”变成了“啊”，进步微小，但足以让其他六个人暗中交换欣慰的眼神。
俞硕趁机提议：“那下午我们去打篮球吧？好久没打了阿许哥！”
戚许犹豫了一下。他本能地想拒绝，想说“太阳好大哦，会出汗，会晒黑呢”，但看着俞硕亮晶晶的眼睛，他点了点头：“好，打一会儿。”
篮球场上，才是真正的试金石。
起初，戚许还是有点放不开，跑动起来都带着点拘谨。直到陈晃一个嚣张的假动作过他，还得意地冲他扬下巴：“阿许哥，不行了呀？”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某个开关。
戚许眼神倏地一变，那股子软糯瞬间被冲散，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好胜和锐利。他舌尖抵了下腮帮，哼笑一声：“陈晃你再说一遍？”
下一个回合，戚许直接一个干净利落的抢断，带球突破，起跳上篮，动作一气呵成，带着久违的力道和潇洒。
球进网的那一刻，他落地，微微喘着气，额发被汗水打湿，眼神亮得惊人，嘴角扬起的是属于强者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
全场安静了一秒。
“我靠！阿许哥回来了！”方一鸣第一个吼出来。
“没错！就是这个感觉！”陶稚元扑过去挂到戚许背上。
陈晃揉着被拍疼的胳膊，龇牙咧嘴地笑：“哎哟喂！疼死我了！对嘛！这才是我阿许哥！”
纪予舟和俞硕击掌，游思铭抱着胳膊站在场边，终于露出了放松的笑容。
戚许被兄弟们围着，有点不好意思地擦了把汗，看着大家兴奋的脸庞，终于彻底松懈下来。他笑着，用再正常不过的语气笑骂了一句：“一群傻子。”
晚上，宿舍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吵闹”。
戚许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一边啃苹果一边看游戏攻略，脚丫子还不老实地蹬一下旁边看综艺的纪予舟。陈晃和陶稚元为了最后一块薯片又开始鸡飞狗跳。
“陈晃！你给我放下！那是我藏的！”戚许头都没抬，声音不大，却自带威严。
陈晃动作一顿，悻悻地把薯片放了回去，小声嘀咕：“哦……凶巴巴的……”
陶稚元得意地冲他做鬼脸。
游思铭从厨房出来，看到这熟悉的一幕，心里踏实得不得了。他把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戚队长，管管他俩，太吵了。”
戚许这才抬起头，挑眉看了看打闹的两人，慢悠悠地说：“再吵今晚你俩负责给土豆洗澡。”
世界瞬间安静。
纪予舟推推眼镜，幽幽地来了句：“还是这样的戚许让人安心。”
戚许失笑，拿起一块苹果塞他嘴里：“吃你的吧。”
睡前，戚许站在浴室镜子前刷牙。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恢复清亮、表情自然的自己，他吐掉嘴里的泡沫，长长地舒了口气。
那层硬套上去的保护壳，在家里人的包围和吵闹下，终于被挤碎了。虽然可能还会有点残留的习惯需要时间慢慢褪，但没关系，他知道，在这里，他永远不需要那些。
客厅里，兄弟们吵吵嚷嚷地互道晚安。戚许听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还是做自己最舒服。
戚许觉得，自己大概是好得太利索了——利索到这帮人彻底放飞，连假装正常都懒得装了。
以前这个团顶多是偶尔跑偏，现在简直像集体吃了什么不靠谱的东西。
早上吃饭就不对劲。游思铭举着番茄酱瓶子，非要在每人吐司上画笑脸，还一本正经：“得按顺序，左脸右脸最后嘴巴，这样一天都开心。”
陈晃刚嘀咕“至于吗”，游思铭眼神一下就黯了：“小晃，你不想让吐司开心的走吗？”陈晃噎住，正低头琢磨从哪儿下口了。
戚许叉子哐当掉盘子里。一扭头，纪予舟正拿小刀仔细切吐司边，码的整整齐齐。
“小舟，这又干嘛？”
纪予舟头也不抬：“镶个边，提升艺术价值。这焦黄边多像画框。”
戚许没话了。看着那盘吐司边，觉得自己的常识正在经受考验。
午饭后他想瘫会儿，刚走进沙发，就看见俞硕和方一鸣并排躺着，戴墨镜，端空气杯晃悠。
“阿硕，看我这杯82年拉菲，色泽咋样？”方一鸣对着空杯子问。
俞硕深沉的嗅一下：“单宁不错，有黑醋栗和雪松味儿，就是醒的还差点儿。”
俩人碰下空气杯，慢悠悠“品”一口。
戚许脚步顿住，思考现在撤退来不来得及。最后默默蹭到旁边沙发，抄起杂志假装看不见。
结果陶稚元和陈晃又从房间打闹着冲出来，看见那俩品酒的，立马戏精上身。
陶稚元一个滑轨扑过去，痛心疾首：“俞总！方总！不好了！咱货船在公海被劫了！”
陈晃单膝跪地抱拳：“老板！下命令吧！我带兄弟们抢货！”
俞硕放下“酒杯”，墨镜下一撇嘴：“哪条道的？这么不懂规矩？”
方一鸣揉眉心：“人没事吧？货是小事，伙计安全最重要。”
“可那是十亿的货啊！”陶稚元捶胸。
陈晃追加：“还是给其董事长准备的生日礼！”
突然被点名的戚许，杂志直接掉地。四道目光齐刷刷盯过来。
俞硕：“戚董，您看...”
方一鸣：“要不要启动紧急预案？”
戚许吸口气，尽量平静：“批点经费，去买真果汁回来，别喝空气了，伤胃。”
那四人一愣，俞硕一拍大腿：“不愧是戚董！格局大！”
方一鸣竖大拇指：“体恤员工健康！”
陶稚元和陈晃立马跳起来往厨房冲，真像执行任务似的。
戚许看着他们闹腾背影，头一回觉得之前软绵绵的状态也不是不能忍。
晚上他想洗个澡清静下，刚进浴室锁门，外面就哐哐响。
“阿许哥？没事吧？”纪予舟在外头喊。
开水龙头，假装听不见。
“阿许哥！开门！急事！”陈晃加入。
“阿许哥你是不是晕了？我们撞门了！”游思铭声儿都抖了。
戚许猛地关水拉开门，浑身低气压：“我就想安静洗个澡！”
门口挤着六个脑袋，眼巴巴看着他。
游思铭：“担心你啊！上次不对劲就是洗澡没声儿！”
纪予舟推推不存在的眼镜：“浴室事故高发，得联防。”
陶稚元探头：“我们陪你洗！搓背！”
方一鸣清嗓子：“要不外头唱歌助兴？《好运来》咋样？”
俞硕低头按手机：“我查查《洗澡安全守则》第一条...”
戚许看着这群人，牙痒痒没辙，最后挤个笑：“谢谢各位。我很快洗完。你们去客厅，电视开最大声看动画片，就是对我最大帮助。”
六个人互相瞅瞅，眼神交流一番，游思铭代表发言：“那行，阿许哥快点！洗完出来玩‘谁先笑谁输’！”
门砰的关上。戚许背靠门板，听外面吵吵嚷嚷渐远，长出口气。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但...好像也不坏？
热水冲下来，外头隐约传来陶稚元和陈晃抢遥控器的怪叫，游思铭拉偏架，纪予舟煽风点火，方一鸣和俞硕瞎起哄。
乱糟糟，吵的头疼，却满满都是活气儿。
戚许抹把脸，忍不住笑了。
算了，疯就疯吧。
好歹是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