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晃盘腿坐在地毯上打游戏，手指在屏幕上飞舞，嘴里念念有词：“上啊！哎哟我去，这队友会不会玩——”
“陈晃，你小点声。”坐在沙发另一头的戚许头也不抬，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滑动，正在看下周的行程安排。
纪予舟抱着一大袋薯片从厨房晃出来，一屁股坐在陈晃旁边：“给我留点地方。哟，你这操作可以啊陈晃儿。”
“那必须的。”陈晃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游思铭和方一鸣肩并肩从楼梯上下来，两人刚在楼上练完舞，头发还有点湿。游思铭一边用毛巾擦着脖子，一边扫了眼客厅：“稚元呢？”
“屋里写歌呢，说灵感来了不让打扰。”纪予舟咔嚓咔嚓嚼着薯片。
方一鸣走到冰箱前拿出两瓶水，扔给游思铭一瓶：“那阿硕呢？一上午没见着人。”
话音刚落，二楼传来开门声。俞硕双手插兜，慢悠悠地从自己房间走出来，站在楼梯口俯视客厅，表情是那种刻意装出来的严肃，但眼睛里闪着光。
“各位，”他清了清嗓子，“我有件大事要宣布。”
陈晃头都没抬：“阿硕，你要宣布你终于决定洗你那堆了三天的袜子了？”
“去你的。”俞硕翻了个白眼，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正经模样，“我认真的。”
戚许终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你说。”
俞硕一步步走下楼梯，每一步都刻意踩得很重，走到客厅中央，环视一圈。所有人都看着他——除了陈晃还在和游戏较劲。
“我，俞硕，从今天起，决定不再当这个家里最省心的那个了。”
客厅安静了三秒。
纪予舟嘴里的薯片忘了嚼：“啊？”
游思铭和方一鸣对视一眼，游思铭挑起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俞硕挺直腰板，双手叉腰，“我要开始找麻烦了，我要提要求，我要——嚣张跋扈！”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字正腔圆，掷地有声。
陈晃终于放下了手机，一脸懵地看着他：“阿硕，你昨晚睡懵了？”
“我很清醒。”俞硕走到沙发边，一把抢过纪予舟手里的薯片袋，自己抓了一大把，“首先，从今天起，我要吃薯片不用经过任何人同意。”
纪予舟看着自己突然空荡荡的手：“......那本来就是我买的。”
“现在是我们共有的了。”俞硕理直气壮，一屁股坐在纪予舟旁边，薯片嚼得咔咔响。
戚许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阿硕，你受什么刺激了？”
“没有刺激，只有觉醒。”俞硕又抓了把薯片，“我俞硕，今年二十一岁，成年三年了。我反思了一下，这些年来，我太懂事了，太省心了，太不给人添麻烦了。这不行，我得改。”
游思铭眯起眼睛，和方一鸣又交换了一个眼神。方一鸣嘴角微微上扬，喝了口水，没说话。
“所以你的计划是？”游思铭慢悠悠地问。
“计划就是，”俞硕站起来，开始在客厅里踱步，像领导视察，“我要开始提要求。很多要求。不合理的要求。而且你们都得满足我。”
陈晃噗嗤笑出声：“阿硕，你这是在排小品呢？”
“我很认真！”俞硕瞪他，但眼底的笑意出卖了他，“第一条，今晚我想吃火锅，辣锅，特辣那种。”
戚许挑眉：“我们昨天才吃过。”
“我不管，我今天又想吃了。”俞硕扬起下巴，“而且我要鸭肠、毛肚、黄喉，还要那家很远的火锅店的秘制蘸料，你们得有人去给我买。”
纪予舟眨眨眼：“那家店离这儿开车得四十分钟。”
“所以才叫要求嘛。”俞硕理所当然地说。
游思铭突然笑了，走过去拍了拍俞硕的肩膀：“行啊，吃火锅。谁去买蘸料？抽签？”
“我不去，我晚上要直播。”纪予舟立刻举手。
“我游戏还没通关。”陈晃迅速捡起手机。
戚许叹了口气：“我去吧，正好出去透透气。”
“队长威武！”俞硕竖起大拇指，然后转向厨房，“现在，我要去检查冰箱里有没有我想喝的酸奶，没有的话现在就得买。”
他迈着大步走向厨房，留下客厅里一群人面面相觑。
陈晃压低声音：“阿硕这到底怎么了？受啥刺激了？”
方一鸣笑着摇摇头，走到游思铭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像不像？”
游思铭看着厨房方向，眼里带着笑意：“像，太像了。当年那个小混世魔王回来了。”
“什么小混世魔王？”陈晃耳朵尖，凑过来问。
游思铭和方一鸣相视一笑，没回答。
时间倒回好多年前，俞硕刚回来那会儿。那时候的俞硕，礼貌，客气，懂事得让人心疼。他很少提要求，很少说“不”，总是考虑别人的感受多过自己。哥哥们给他夹菜，他一定说谢谢；问他意见，他总是“都可以”；有了矛盾，他第一个退让。
游思铭记得有一次，俞硕明明胃不舒服，却因为大家决定吃川菜而一声不吭，结果半夜疼得蜷成一团。方一鸣记得俞硕发烧还坚持练习，理由是“不能拖累大家进度”。
那时候他们就想，这小熊什么时候能回到那一年，任性一点，能像陈晃那样撒个娇，能像陶稚元那样偶尔闹个小脾气。
现在，好像时候到了。
厨房里传来俞硕的声音：“没有芒果味酸奶！谁把最后一盒喝了？自首！”
纪予舟缩了缩脖子：“......我。”
“那你现在去买，我要两盒，不，三盒。”俞硕从厨房探出头。
“现在？”纪予舟哀嚎，“外面可冷了。”
“我不管，我现在就要喝。”俞硕抱臂倚在门框上，那副“我就是要无理取闹”的表情实在有点刻意，以至于看着有点好笑。
纪予舟认命地站起来：“行行行，我去，小祖宗。”
等纪予舟穿上外套出门，俞硕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目光转向游思铭和方一鸣：“思铭哥，一鸣哥，你俩笑啥？”
“没什么，”游思铭走过去，揉了揉俞硕的头发，“就是觉得你这样挺好。”
俞硕愣了愣，那副装出来的嚣张表情有点绷不住，但很快又抬了抬下巴：“那是，我这样当然好。”
方一鸣也走过来，胳膊搭在俞硕肩上：“还想要啥？一次性说了。”
俞硕眼睛转了转：“嗯......我要陈晃那件新买的卫衣，灰色的那件。”
“喂！”陈晃从地上跳起来，“那是我等了半个月才买到的！”
“我不管，我看着喜欢。”俞硕理直气壮。
“那你拿你的跟我换！”
“不要，我就要你那件。”
陈晃瞪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戚许忍着笑打圆场：“阿硕，这有点过分了啊。”
“不是说好可以提不合理要求吗？”俞硕眨眨眼。
游思铭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对对对，你说得对。小晃，衣服给他。”
“思铭哥！”陈晃哀嚎。
“回头我给你买件新的。”游思铭摆摆手。
陈晃看着俞硕得意的表情，突然也笑了：“行吧行吧，阿硕你赢了。衣服在我房间，自己去拿。”
俞硕得逞地笑起来，那笑容终于不再绷着，露出了几分从前那种带着点害羞的得意。他转身上楼，脚步轻快。
戚许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这孩子今天到底怎么了？”
“长大了。”游思铭轻声说，眼里满是暖意。
傍晚时分，陶稚元终于从房间里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发亮：“写完了写完了！这段旋律绝了，你们必须听——”
然后他停下脚步，看着客厅里的景象愣住了。
火锅已经在桌上咕嘟咕嘟冒泡，辣味飘满整个客厅。俞硕穿着陈晃那件明显大一号的灰色卫衣，盘腿坐在最中间的位置，指挥着纪予舟给他调蘸料：“多一点蒜，不要香菜，香油要多......”
纪予舟一边嘟囔“事儿真多”一边照做。
陈晃在俞硕旁边，试图从他碗里偷一块刚涮好的毛肚，被俞硕一筷子敲在手背上：“自己涮！”
“小气。”陈晃撇嘴。
游思铭和方一鸣在摆盘子，戚许刚回来，手里提着那家很远火锅店的秘制蘸料。
“这是......啥情况？”陶稚元茫然地问。
“稚元快来，”俞硕招手，“就等你了。今天是我要求的火锅宴，你必须参加。”
陶稚元挠挠头，走过来坐下：“为啥是你要求的？”
“因为从今天起，我要学会提要求。”俞硕说得一本正经，然后给陶稚元夹了片肉，“尝尝，这块我涮的，刚好。”
陶稚元看看碗里的肉，又看看俞硕，最后看向游思铭。游思铭对他眨眨眼，笑得意味深长。
火锅吃到一半，气氛热络起来。俞硕的脸被辣锅熏得红扑扑的，话也多了起来。
“我跟你们说，我昨天想了一晚上，”他嘴里还嚼着东西，说话有点含糊，“我觉得我以前太乖了，太懂事了，这样不好。”
“懂事还不好？”纪予舟问。
“不好，”俞硕摇头，“太懂事就说明你觉得自己是外人，得小心翼翼，不能给别人添麻烦。但家里人就是互相添麻烦的，对吧？”
他看向游思铭，眼神亮晶晶的。
游思铭心里一软，给他夹了块虾滑：“对，家里人就是互相添麻烦的。你添我的，我添你的，扯平了才算一家人。”
“就是这个理！”俞硕一拍桌子，然后转向戚许，“阿许哥，所以我明天的单人行程，你能陪我去吗？”
戚许挑眉：“你不是不喜欢我们陪你跑单人行程吗？说怕耽误我们时间。”
“我现在喜欢了。”俞硕理直气壮，“你就说陪不陪吧。”
戚许笑了：“陪，必须陪。”
“还有，”俞硕又转向方一鸣，“一鸣哥，你下周陪我去打球，我看了你行程，你有空。”
方一鸣点头：“行啊，正好我也想运动运动。”
“思铭哥——”
“打住，”游思铭抬手，“一个一个来，你这‘嚣张’也得有个度，别把我们全安排满了。”
俞硕嘿嘿笑，那笑容终于不再有之前那种刻意的张扬，而是变回了他们熟悉的、带着点狡黠的可爱。
陈晃突然凑过来：“阿硕，那你这么嚣张，要不要试试真的嚣张一下？”
“比如？”
“比如，”陈晃眼睛一转，“你现在给公司打电话，说下周的杂志拍摄你想改主题，改成你喜欢的那个什么......赛博朋克风。”
桌上突然安静了。
俞硕眨眨眼，看看陈晃，又看看其他人。游思铭和方一鸣憋着笑，戚许扶额，纪予舟和陶稚元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打啊，”陈晃怂恿，“不是要嚣张吗？”
俞硕盯着手机看了几秒，然后真的拿起手机，开始翻通讯录。所有人都愣住了——不会真打吧？
电话通了，俞硕按了免提。
“喂，王姐，是我，阿硕。”俞硕的声音很镇定，“关于下周的杂志拍摄，我有个想法......”
他停顿了一下，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我觉得原定主题很好，我会好好配合的。辛苦了，再见。”
他迅速挂了电话。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大笑。
“阿硕你不行啊！”陈晃笑得直拍桌子。
“我这是合理嚣张！”俞硕脸通红，不知是辣的还是臊的，“对工作人员还是要尊重的！我的嚣张只对你们！”
“哦——只欺负我们是吧？”纪予舟挑眉。
“那必须的，”俞硕扬起下巴，“谁让你们是我哥我弟呢。”
这句话说出来，他自己先愣了愣，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露出了两颗牙。
那一刻，游思铭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小男孩，会在练习累了的时候耍赖躺地上不起来，会在不想吃青菜时偷偷把菜藏到方一鸣碗里，会在生气时鼓着腮帮子说“我不要理你们了”，但没过五分钟又蹭过来问“你们在玩什么”。
那个小熊，好像真的回来了。
不，他一直都在。只是曾经走丢了一阵，现在找回了回家的路，和回家的底气。
火锅的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七张年轻的脸庞。笑声、斗嘴声、碗筷碰撞声，这些日常的喧嚣构成了他们最真实的日常。
俞硕偷偷看了眼游思铭和方一鸣，发现两人正看着他，眼里是明明白白的欣慰和温柔。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低下头继续吃碗里的菜，但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他知道自己从来不是麻烦。
他知道自己是被爱着的。
所以偶尔嚣张一下，也没关系吧。
毕竟，家里嘛，不就是让小孩撒野的地方？
“阿硕，最后一片毛肚，谁抢到归谁！”陈晃突然大喊。
“我的！”俞硕瞬间回神，筷子如闪电般出击。
两双筷子在空中交锋，其他人笑着起哄。窗外，北京秋夜的灯火渐次亮起，而屋内温暖如春。
小熊回家了，这次，他再也不会走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