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如果直接从桃花村走不通，那就问问周边和相熟的村子，总能多少得到一些情报。
“另一条……”
陆斫转过身，极为冷静的看着陆文，沉声道：“全力存粮，储水，挖窖！”
“不管桃花村有什么，我们自身要先站稳脚跟，现在的江南城看起来还算安稳，但是流民日益增加，粮价也节节攀升，谁知道现在的平静能维持多少时间？咱们家里带来的银钱，要精打细算，换成好保存的粮食。”
“尤其是水，江南这里现在还算好的，十天半个月能下一场雨，但往长久了看还是缺水。”
“一旦下雨，咱们必须有足够的地方把水存住，这事关生死！”
陆文神色一凛，立刻拱手称是，只见陆斫食指敲敲桌面，厉声道：“此事立刻让陆平去办，挑选可靠的人手，在宅子内外合适的地方，秘密开挖储水地窖，越大越好，越多越好。”
陆文肃然应道：“是，儿子明白！存粮储水，打听消息同时进行，我这就去安排，让陆平负责储水挖窖，再挑几个机灵嘴严的，分头去桃花村附近的庄子和城里茶楼各处探听消息！”
陆斫点了点头，满是欣慰，儿子此时确实沉稳多了，便又叮嘱道：
“切记，打听的时候，不要直愣愣的问桃花村如何如何。”
“可以试探的问问收成，问问水源，问问村里有没有能人异士治好过怪病，或者……有没有哪家突然阔绰了，起了新屋，买了大量砖石木料，咱得旁敲侧击，从细处着眼。”
陆文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走出厢房，开始下发任务。
时间流转，半个月转瞬而逝，天气稍微没有那么热了。
然而，城外已然发生了恐怖的变化。
城外聚集的人越来越多，甚至向外绵延，被守卫驱逐出了数百米远，不允许靠的太近。
四下田野里，空气里弥漫着臭气，东门这里还好，已经选出了数百的领头人，分别管理，有排泄物一类的都要挖坑解决。
可纵然如此，因为高温散发的臭气依旧有些骇人。
红车增加了几辆，依旧准时出现，沉默的分发干饭和青糊，不过因为人数增加，每天等着分完东西都有些晚了。
唯一令人惊讶的是，似乎是青糊起了作用，这么大规模的聚集竟然没有爆发疫病，甚至拉屎都格外通畅，没有像以前那样，一遇到灾年屎硬的跟石头一样，得拿棍子抠才能抠出来。
这一日，红车刚刚收走，众人吃饱了饭或坐或躺，十几个新面孔在几个熟人的带领下，挤到了刘老汉和姜梅花他们这片地盘。
“刘伯，梅花姐，这是刚打西边刚逃过来的老马一家，他们带来了一些消息。”一个相熟的汉子压低声音说道，同时警惕的看了看四周。
被称为老马的是个四十来岁的黝黑汉子，眼神里满是疲惫，先是咕咚咕咚灌了整整一水囊的水，打了个水嗝，这才说道：
“我们是从西林府和锦天府边界那边过来的，走的晚，不过还好离得近，锦天府下雨我们那边也能沾点光。”
“现在好像是有了点新进展，朝廷，还有好些地方的官老爷，顶不住压力，开始放赈灾粮了！”
这话一出，众人噌的一下坐起来了！
“什么，放粮了？真的假的？”
“先冷静，官老爷们不是早就把粮仓搬空了吗？怎么会……”
“在哪儿放？西林府？那离咱老家不远！”有人立刻激动起来，声音不由得拔高了几分，立刻被旁边的人拽了一下，对着城门那努了努嘴，示意他小声。
老马重重的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真的，路上好些地方都贴了告示，也设了粥棚，虽然那粥清的能照见人影，饼子也掺了不知道多少麸皮沙子，但……总归是有了。”
“听说那些老爷们怕了，怕人都死绝了，或者像咱们这样全跑光了，地里没人种，城里没人干活，税也收不上来，那才是真要了他们的命根子。”
“好些走到一半的人，听到这消息，就掉头回去了，想着官府既然开了口子，回去守着祖坟田地，总比在外面飘着强，还有些胆子小的，觉得既然官府肯放粮，那日子或许就能熬过去，也留在了半路上的城里。”
周围一片沉默，呼吸声在寂静中都显得震耳欲聋。
回去……
这两个字对他们也带着巨大的诱惑！
那可是祖地啊，是他们从小长大的地方，是不用这样露天睡，是可以睡床，盖着被子，切切实实的家！
姜梅花一直安静的听着，此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的问道：“回去的人多吗？”
老马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们也不清楚，有回去的，也有继续往东走的，不过我估摸着还是继续走的占大头。”
“哦？为何这么说？”刘老汉眯着眼问道。
老马和他家人同乡互相看了看，咬着牙低声道：“因为不信！”
“我们不信那些官老爷会真的发善心，早干啥去了？旱了那么久，饿死那么多人，他们捂着粮仓跟捂着眼珠子一样，现在眼看人都要跑光了，才想起撒点不要的东西出来吊命？”
“谁知道这粮能放几天，三天？五天？等把回去的人稳住，他们会不会立刻翻脸，说粮食没了，或者干脆把回去的人抓了当暴民处置，抢走最后那点家当？”
老马的弟弟站在旁边，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痛恨：“真要给粮，就不可能等到现在，反正我们都不信，再说了，回去有屁用，水还是照样缺的很！”
周围不少起了点儿心思的，立刻有些偃旗息鼓。
好像对比一下，留在这里反而不是那么叫人难以接受了，至少这里给的是干饭，那个青糊吃多了还觉得挺好吃的，干饭里还给放了些盐，至少能每天保证吃上一顿饱饭，可若是回家……那不就成守着荒地了么？